雲棠睜開眼的時候，聞到了粉筆灰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著紙張的油墨氣息和操場上飄進來的青草香。她趴在一張課桌上，胳膊下面壓著一本攤開的數學書，書頁上畫滿了函式影像，紅色的批註密密麻麻。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光線慘白，照得整個教室像一間無菌實驗室。
“系統。”她在心裡喊。
“在。”系統的聲音響起來，“宿主，你到了。”
“這是哪兒？”
“第七世界，現代校園。時間線：高二下學期。”系統調出一份資料，“你的身份是顧念念，十七歲，從外省轉學來的插班生。父母離異，跟著母親生活，母親剛調到這座城市工作，所以你也跟著轉學了。成績中等偏上，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在原來的學校沒有什麼朋友。”
雲棠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袖子長出一截，捲了兩道才露出手指。頭髮紮成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綁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課桌的左上角貼著一張課程表，字跡娟秀，是原主寫的。她看了一遍，記住了今天的課。
“他呢？”她問。
系統沉默了一秒。“顧深。十七歲，高二三班，和你同班。成績年級第一，籃球隊隊長，長得帥，家裡有錢。全校女生心中的白月光，但他從來不談戀愛。拒絕過的人可以組成一個連。”
雲棠愣了一下。“顧深？和娛樂圈那個同名？”
“同名不同人。這個世界的他，叫顧深。但不是歌手，是學生。”系統頓了頓，“不過，他有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見一個女孩，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回頭看他。他看不清她的臉，但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溼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雲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女孩…”
“是你。”系統說，“這個世界的你。顧念念。他夢見的不是顧念唸的臉，是你的臉。三千年前的那個你。”
雲棠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不在身邊，但她知道這張臉和以前不一樣。換了七個世界，換了七張臉。但他的夢從來沒有變過。他夢見的一首是她，三千年前的那個她。
“宿主。”系統開口。
“嗯。”
“他現在就在教室裡。你後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雲棠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沒有回頭。她知道他在看她，因為她的後背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不是那種偷窺的、躲閃的目光，而是一種首接的、不加掩飾的注視。像一束光，打在她背上，灼熱而清晰。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走進教室，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手裡拿著點名冊。她站在講臺上，掃了一眼全班，目光停在雲棠身上。
“同學們，今天有一位新同學轉來我們班。”她朝雲棠招招手，“顧念念，你上來介紹一下自己。”
雲棠站起來，走上講臺。轉身的一瞬間，她看見了整個教室，五十六張臉，五十六雙眼睛。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無聊。但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一雙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兩潭不見底的水。水面上很平靜，但水下有暗流。他看著她，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發抖。
“大家好，我叫顧念念。”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從臨城轉來的。喜歡看書，喜歡畫畫。以後請多關照。”
教室裡有稀稀拉拉的掌聲。她鞠了一躬，走下講臺。班主任指了一個空位，第二排中間，靠過道。她走過去，坐下來，把課本擺好。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在看她。整個上午，那道目光都沒有移開。
課間，有幾個女生圍過來，問她從哪兒來，為什麼轉學，喜歡哪個明星。她一一回答，不多話，也不冷場。她做這些事太熟練了，七個世界，無數次“轉學”，她知道怎麼讓自己看起來“普通”不太熱情，也不太冷漠；不太聰明，也不太笨；不太漂亮，也不太醜。普通到不會被人記住，也不會被人討厭。
但顧深記住了她。下午最後一節課，體育課。女生們在操場上自由活動，男生們在打籃球。雲棠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她在看籃球場。顧深穿著白色球衣，在人群裡很顯眼。他跑得快，跳得高，投籃準。每一次進球，場邊都有女生尖叫。他從來不回應，只是擦了擦汗，繼續跑。
雲棠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陸時晏。陸時晏也會打籃球，但打得不怎麼好。沈墨寒不會打籃球，他只會打仗。容淵不會，霍去病不會，顧深，娛樂圈那個顧深，也不會。只有這個顧深會。十七歲，高二，籃球隊隊長。最年輕的、最普通的、最簡單的一個他。沒有生死，沒有戰爭，沒有陰謀。只有作業、考試和籃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