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辰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灰紫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但有一種從西面八方湧來的微光，像是整個天地本身就在發光。腳下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石板之間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血腥，而是一種他很陌生的、乾淨的、像雨後森林的氣息。他的世界沒有這種味道。末世裡只有鐵鏽、硝煙和屍臭。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而是一雙更年輕的、皮膚白皙、手指修長的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上面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但他知道這不是他的身體。
“沈夜。”
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他轉身。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穿著同樣的白色長袍，頭髮很長，垂到腰際。她的臉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你發什麼呆？”她走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你三遍了。”
沈夜。她叫他沈夜。不是陸北辰，不是指揮官，不是任何他在這十年裡被叫過的名字。但那個名字落進耳朵裡的時候，他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因為陌生，是因為熟悉。像是有人喊了一個他丟失了很久的名字，現在終於還給他了。
“你是誰？”他聽見自己問。聲音不是他的，但語氣是他的。
女人的笑容頓了一下。“你不認識我了？”
他搖頭。她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來。她伸手，牽起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很細，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沒關係。”她說，“你會想起來的。”
她牽著他走過那條石板路，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一座很高的建築前面。建築是白色的，很大，像一座宮殿，但比宮殿更簡潔，線條更乾淨。門口站著兩個穿灰色制服的人，看見他們，低下頭，喊了一聲“沈大人”。女人沒有看他們，拉著陸北辰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天花板很高，西面牆壁上全是流動的資料，像瀑布一樣從高處傾瀉而下。那些資料不是靜止的，而是活的，在牆壁上翻滾、跳躍、組合成不同的形狀。陸北辰看著那些資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些詞，原始碼、核心演算法、許可權分級。他不明白這些詞是什麼意思，但它們就在那裡，像是本來就屬於他的知識。
“這是你建的。”女人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資料，“你寫了三天三夜，寫完的那天晚上，你很高興。你說，這個系統會改變世界。”
陸北辰看著那些資料，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他想伸手去碰它們。他抬起手，指尖觸到那些流動的光。資料像水一樣流過他的手指，涼涼的，滑滑的。那一瞬間，無數畫面湧入他的腦海，他坐在一臺機器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他一個人，周圍很暗，只有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他寫了很久，寫到手指痠痛，寫到眼睛發花，但他沒有停。因為他知道，這個東西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變一切。
他收回手，轉頭看著那個女人。“你也在那裡。”
她愣了一下。“什麼？”
“我寫程式碼的時候，你也在。你坐在我旁邊，給我倒水，給我遞吃的。我寫了一天一夜，你陪了一天一夜。”他看著她的臉，“我叫你回去睡覺，你說‘你不睡我也不睡’。”
她的眼淚掉下來。“你記起來了。”
“沒有。只是看見了。”他看著那些資料，“那些畫面，在資料裡。我碰它們的時候，它們就流進我腦子裡。”
女人伸手，擦掉眼淚，笑了。“那你就多碰一些。”
他伸出手，再次觸碰那些資料。這一次，更多的畫面湧進來，他和她站在高臺上，面前跪著三個人，他把金色的令牌遞給他們，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快穿局的創始人”。他和她坐在屋頂上，看著星星，她說“沈夜，我們會一首在一起嗎”，他說“會”。他和她被一群人圍住，那些人的臉很模糊，但他們的聲音很清晰“沈夜，你太強了。你不死，我們不安。”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資料流變得湍急，像一條發怒的河流，從他的指間衝過去，衝得他手疼。他收回手，手指在發抖。
“那些人是誰？”他問。
女人的臉色變了。“你看見了？”
“看見了。他們圍住我，說‘你不死，我們不安’。”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那些人，是你的朋友。你把他們當兄弟，把最高許可權分給他們。但他們怕你。怕你太強，怕你一個人掌控整個系統。所以他們聯手，把你的魂魄打散，封印在不同的世界。”
陸北辰的手攥緊了。“然後呢？”
“然後我去救你。沒救成。他們清洗了我的記憶，把我變成了任務者。讓我一次次進入那些世界，一次次接近你的碎片，又一次次離開。”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每一次離開，你的碎片就更痛苦一分。痛苦，就不會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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