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棠想了想。“不會。每一片碎片都是獨立的。你不會記得這個世界，不會記得我們之間的事。”
陸北辰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會記得嗎？”
“會。每一個世界，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記得。”
“那就夠了。”他說，“你不記得的，我幫你記。我不記得的，你幫我記。我們兩個加起來，就是完整的。”
雲棠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那些資料從牆壁上流下來，流到他們腳邊，像一條發光的河流。陸北辰低頭，看著那些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雲棠。”
“嗯。”
“你說你收了六片碎片。我是第幾片？”
“第六片。”
“前面五片，他們叫什麼？”
雲棠抬起頭，看著他。“陸時晏。沈墨寒。容淵。霍去病。顧深。”
陸北辰唸了一遍那些名字。每一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都會跳一下。不是共鳴，不是感應，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東西，像是那些名字本來就刻在他骨頭裡，只是他忘了。
“他們，都是我？”
“都是你。同一個人，在不同的世界，等著同一個人。”
陸北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那他們一定很愛你。”
雲棠的眼淚掉下來。“你也愛。”
陸北辰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夢裡看見他笑。不是嘴角微微彎一下的那種，是真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翹上去，整個人都亮了。
“嗯。”他說，“我也愛。”
白光炸裂。那些資料像受驚的鳥一樣西散飛去，牆壁裂開了，地板裂開了，天空裂開了。碎片從頭頂掉下來，像玻璃一樣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雲棠的身影開始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
“雲棠！”他喊她。
她看著他，笑了。“下一個世界見。”
“好。”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但什麼都沒抓住。她消失了，像一陣風，像一縷煙，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他醒了。
窗外的天還沒亮，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色的一片。他躺在床上，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的枕頭溼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他轉頭，看見雲棠躺在他旁邊，睡得很沉。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勻。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溫柔。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不是夢。她是真的。那些記憶也是真的。三千年，六個世界，六片碎片，她一個人，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他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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