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中諜一九四九》第24章 碧香閣危機(1)

作者:土家老太·2個月前

馮敬庭開始對碧香閣下重手,密令錢彪增加人手,盯死碧香閣,所有接近碧香閣的人都要一一記錄。

“記住,這件事情就你知我知。”

錢彪心領神會,立馬動手。

碧香閣周圍的崗哨是凌晨佈下的。

天沒亮明,半湘街的石板路上就多了腳步聲。不是挑擔子的腳步,挑擔子的腳步重,扁擔在肩上吱呀吱呀響。這些腳步輕,布鞋底蹭著石板,走兩步停一步,停的時候有人在交頭接耳。

阿繡在閣樓上沒點燈,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貼在臉上。她從縫裡往下看,街口一個黑影靠著電線杆,菸頭的紅光在霧裡一明一滅。巷尾也有一個,蹲在牆根底下,縮著脖子,像條等著啃骨頭的狗。後門的巷子裡有人在擺攤,天不亮擺什麼攤。那輛泔水車比平時早到了一個時辰,木桶是空的,推車的人坐在車轅上打盹。打盹是假的,他的耳朵在動。

天亮之後街上熱鬧起來,鋪子一家一家開門。米粉店門口孫三娘把湯鍋端出來,熱氣騰起來半條街都飄著骨頭湯的香味。鐵匠鋪的大牛把爐火點著了,風箱一拉火星從煙囪裡往外飛。布店的周嬸把布匹搬到門口,藍布青布白布,一匹一匹搭在竹竿上曬太陽。賣菜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蘿蔔白菜蔥,嗓子亮得壓過鐵匠鋪的風箱。碼頭上船工們在裝卸貨物,竹篙敲在船幫上咚咚響。半湘街每天都是這樣醒的,熱鬧,嘈雜,人來人往。

但今天不一樣。阿繡坐在二樓視窗的繡架前面,手裡捏著針,眼睛看著街上。她的眼睛不是傻子的眼睛,傻子的眼睛是散的是看不到焦點的,但她此刻的目光從街口掃到巷尾,從巷尾掃到後巷,把每一個不該在這裡的人一個一個釘死在視線裡。

街口補鞋攤旁邊那個“客人”己經站了兩炷香,手裡攥著一隻破鞋翻來覆去地看,眼睛沒在鞋上,在碧香閣的大門上。

米粉店斜對面牆根底下蹲著一個戴草帽的,草帽簷壓得很低,面前的煙攤上擺著兩種牌子的香菸,一盒都沒賣出去。對面茶樓二樓視窗坐著兩個——不是一個,是兩個。一個面朝碧香閣,一個面朝碼頭方向,兩個人輪流低頭喝茶,輪流抬頭看街。後巷那個泔水車還在,推車的人不打盹了,拿了一塊抹布擦車轅,擦了一個時辰還在擦。

阿繡把針扎進繡布,拉出來,再扎進去。她的手指很穩,每一針都紮在應該扎的位置。但她的餘光把這些人的位置全部織進腦子裡——街口一個,煙攤一個,茶樓二樓兩個,後巷一個。還有巷口那個拿著扁擔蹲在地上削竹篾的人,他也是。碼頭邊那個靠在貨堆上打哈欠的腳伕,他也是。今天早上錢彪至少加派了一倍的便衣,把碧香閣像箍木桶一樣箍了一圈。

樓梯上傳來極輕的腳步,是梅姑。梅姑上了閣樓,手裡端著一碗熱茶。她把茶放在繡架旁邊的小桌上,然後站在阿繡身後,從窗戶縫裡往外看。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壓低聲音在阿繡耳邊說了三個字:“圍死了。”

阿繡點頭。針沒有停。

梅姑又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更低。

“老周昨晚來的訊息。今天下午,有地下黨來碧香閣。省工委新派來的聯絡員,帶了一套新的聯絡密碼,刺繡針法要全部改。原來的花瓣密碼被關雲舟盯久了,必須換。”

阿繡的針停了。只有一息。然後繼續走針。

“幾點?”

“未時三刻。接頭暗號是他進門要買黃山毛峰。我們不賣黃山毛峰,他說那就買安化黑茶。他對得上這句話,就是自己人。”

阿繡把針從繡布上抽出來,放在繡架上。她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往下看,街口那個補鞋的“客人”還在,茶樓二樓兩個人還在,煙攤那個戴草帽的換了個姿勢蹲著,後巷泔水車還在。

未時三刻,距離現在還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內必須把警報送出去,讓聯絡員不要來。但她出不去,碧香閣被圍死了。歇業牌也不能再掛了,上次掛歇業牌之後她跑上街發瘋才把警報傳出去,這次如果再來一次,關雲舟一定會判斷出她是在傳遞警報。

可要是不傳警報,一個時辰後聯絡員走進來就是等於走進槍口下,街口、巷尾、茶樓二層、後巷的便衣全都會像餓狗撲食一樣把他按倒。

梅姑看著阿繡。

阿繡看著窗外。

阿繡從針線筐裡拿起那條白布,上次鬧街時裹在身上用的白布,疊得西西方方放在最上面。她把白布抖開,又疊好。然後她走到樓梯口回頭對梅姑說了一句話。

“告訴老周。下午未時三刻之前,碧香閣整條街都會知道傻子又瘋了。聯絡員看見街面上鬧起來,自然會掉頭。”

她走下樓梯。梅姑從窗戶縫裡往下看,看見阿繡推開門板,走進了半湘街。

第一回合,阿繡撞上了米粉店的湯鍋。

她沒有往米粉店走,是故意撞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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