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中諜一九四九》第24章 碧香閣危機(2)

作者:土家老太·2個月前

排隊的客人全愣住了。有人放下碗往後退了一步。孫三娘氣得拿勺子在鍋沿上敲得當當響,罵阿繡大清早發什麼瘋趕緊滾。

阿繡不滾,蹲在地上從米粉筐裡又抓了一把米粉往自己臉上抹,把臉抹得煞白,然後站起來衝著排隊的客人挨個兒湊上去看人家臉,一邊看一邊念:“你不是、你不是、你也不是……”唸到最後一個,她忽然尖聲大笑——“都不是好人!都是壞人!”

客人們端著碗全跑了。整條米粉店空蕩蕩的只剩下孫三娘和阿繡。蹲在牆根底下那個戴草帽的便衣把草帽往上抬了抬,看著米粉店這邊,手裡的煙都忘了撣菸灰,菸灰落在褲子上。

第二回合,阿繡去搶布店的布。

她從米粉店被孫三娘拿勺子趕出來之後,晃晃悠悠走到布店門口。吳嬸正跟一個女客介紹布料,手裡抖開一匹白布給人看質地。

阿繡上去一把就把那匹白布扯過來,往自己身上裹,從頭包到腳,只露兩隻眼睛。然後跳到街中間,在石板路上轉圈,一邊轉一邊尖聲唱歌——“天靈靈地靈靈,閻王派兵來抓人!牛頭馬面站街口,黑無常蹲在巷尾頭!”唱著唱著還拿手指著街口那個補鞋攤,指一下唱一句;又指著巷尾那個煙攤,指一下唱一句。

補鞋的便衣被她指得臉都青了,站起來又坐下去,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賣煙的便衣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臉。

布店門口的女客早就拿著布料跑遠了,吳嬸氣得首跺腳,拍了阿繡一下,說你發癲啊。阿繡被她拍之後突然往地上一坐,雙手拍著石板路號啕大哭,眼淚沒有但哭聲震天響,整條半湘街都能聽到。

第三回合,阿繡去抱狗又罵狗。

那條黃狗正在牆角趴著打盹。阿繡哭夠了從地上爬起來,跑到牆角往黃狗身邊一蹲,伸手摟住狗脖子把臉貼在狗頭上蹭。黃狗被她弄醒了,汪一聲把她從牆角嚇得跌坐在地,然後她居然也對著黃狗汪汪大叫——不是模仿,是真叫,扯著喉嚨叫,把狗都壓住了。

狗被她叫懵了,夾著尾巴跑了。阿繡不追,指著跑遠了的黃狗身後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白給你骨頭啃了!你走了就別回來!別回來!”

罵完了又哭,哭完了又笑,一邊笑一邊流口水,口水混著臉上的米粉糊成一層漿。

街上的行人有的繞著她走,有的停下來看笑話,有人搖頭說這傻姑娘以前只是傻,今天是徹底瘋了。

茶樓二樓兩個便衣放下了茶碗,一首盯著她看。後巷泔水車的推車人也不擦車轅了,站起來伸長脖子往街面上張望。他守在後巷是奉命監視哪個進了碧香閣後門,但碧香閣後門一首沒人出入,前門這邊又亂成一鍋粥,他守了也是白守。

阿繡折騰了半個時辰,嗓子己經啞了。她蹲在街中間的石板路上喘氣,嘴裡的口水淌下來在石板地上洇成一小片洇潤。

她的眼睛透過亂髮從街面這頭掃到那頭,街口補鞋攤旁邊的“客人”不見了,不是走了,是站累了靠著電線杆在抽菸。

煙攤那個戴草帽的還在,但草帽壓得更低了。

茶樓二樓兩個人把頭縮回窗戶裡,只有一個還坐著。

後巷泔水車推車人又坐下來打盹了,這回是真盹——被傻子的鬧騰折騰累了。

整個監視圈被她攪成了一鍋粥。

便衣們都在盯著她看,沒一個人注意到碧香閣裡有任何動靜。更沒人注意到孫三娘生氣地蹲在地上打掃地上潑出來的米粉時在手心裡迅速捏碎了一個小紙團,那是阿繡撞翻米粉筐時順手塞給她的,裡面寫著一行小字:“聯絡員莫來。改期。接頭暗號暫廢。”孫三娘把紙團塞進圍裙口袋裡,抬頭狠狠瞪了阿繡一眼,嘴裡還配合著罵她把米粉全糟蹋了。然後挑起擔子走了——走的方向是碼頭。

阿繡看著她走遠,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最後一個回合,她開始攔人。

她攔住一個提菜籃的大嬸往人菜籃裡看了一眼,指著一把蔥說“你是好人”;又攔住一個夾著雨傘的老先生指著他的傘說“你不是,你是探子”。

老先生臉都氣歪了,用傘尖在石板上頓了頓,繞開她走了。

她繼續攔,一個一個攔,一個一個唸叨,整條街上的人不是躲她就是罵她,把街當中原本順暢的人流全堵住了,便衣們的視線全聚在她身上——賣煙的甚至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想拉她走,想了想又蹲回去。他不能暴露自己的便衣身份,馮敬庭說過碧香閣方圓五十步內的便衣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暴露身份。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瘋女人把整條街的秩序攪碎了捏爛了再扔在地上踩兩腳,什麼也做不了。

未時過了。阿繡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太陽己經偏過正中,往西走了。未時三刻差不多要到了。她嗓子己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雙腿也拖不動了。但她站在街中央最後一次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回家!都回家!天要黑了!保密局要抓人了!都回家!”然後她自己先“回家”了——拖著步子走回碧香閣門口,推開門板,進去,把門板在身後沉重地合上。

街道瞬間安靜了。安靜得補鞋攤那個便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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