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著繡。”她說，“外頭的花開幾片，我就繡幾片。”
阿繡傻笑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子，看起來又可憐又可笑。她用手指頭點著窗外的牡丹，一片一片地數：“一、二、三、西……”數到十以後就開始亂了，十一數成十三，十西數成十六，數了好幾遍都沒數對。最後她放棄了，傻笑著低下頭，繼續繡她的花。
馮敬庭起身，走到門口，伸手把那幅牡丹從門楣上取下來，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是亂針。密密麻麻的針腳縱橫交錯，看起來毫無章法。
他把牡丹掛回去，走出了碧香閣。
錢彪跟在他身後，小聲問：“馮組長，要不要把那個傻——”
“閉嘴。”
馮敬庭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錢彪和關雲舟聽得見。錢彪立刻閉上了嘴。
馮敬庭走到街心，站住了。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長長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著關雲舟。
“你上次說，那個傻繡孃的牡丹花瓣數，和城裡的崗哨數量對得上。”
“對得上。”關雲舟說。
“一天都沒差過？”
“一天都沒差。”
馮敬庭收回目光，看著碧香閣門口那幅牡丹。十七片花瓣，在晨光裡安安靜靜地開著，絲線泛著微微的光澤。
“查。把她每一次繡的牡丹花瓣數，和時間對照起來。從她來半湘街的那天開始查。三年。每一天。每一朵花。”
他頓了頓。
“還有。查她窗外那叢牡丹。是誰種的，什麼時候種的，什麼品種，一年開幾次花，每次開幾片花瓣。”
錢彪愣了一下。“組長，一叢花也要查？”
馮敬庭看著那幅牡丹，嘴角的疤痕微微抽動了一下。
“一個傻子，照著窗外的花繡牡丹。窗外的花開幾片，她就繡幾片。三年。每一天。每一朵。”他把目光從牡丹上移開，看著錢彪，“你信嗎？”
錢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不信。”馮敬庭說。
他邁開步子，往街口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關雲舟。
“雲舟。”
“在。”
“那個傻繡娘數花瓣的時候，從十數到二十，數錯了三次。”馮敬庭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一個繡了三年牡丹的人，每天都在數花瓣。數了三年。數錯一次有可能。數錯三次——”
他沒有把話說完。
關雲舟接上了。“不是數錯。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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