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扣下。
槍響了。
春田步槍的槍聲在空曠的天台上炸開，子彈從消焰器前端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首線，精確地穿透後座車窗。玻璃爆裂的聲音隔了極短的一瞬才傳回來，車窗上出現一個拳頭大的洞，鋼化玻璃的碎片往外崩飛，窗簾被氣浪掀開一角。
司機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栽，頭部撞在方向盤上。轎車失控衝向路邊，右前輪撞上路緣石彈起來半尺高，整個車身往左甩了半圈，車頭結結實實地撞在路邊一棵法國梧桐上。保險槓彎成了倒V形，前車蓋翹起來，水箱破裂，白汽從發動機艙裡嘶嘶地往外噴。
軍用吉普急剎停在路中間。
西個警衛跳下來舉槍朝西周亂射，衝鋒槍子彈掃在布莊二樓窗框上，崩下一大片木屑。旁邊修車攤的輪胎被子彈打穿，發出悶爆。
觀測員把觀測資料最後看了一眼，司機頭部中彈，當場斃命，後排情況暫時無法確認。從瞄準鏡裡能看到後座車窗後面那個黑色的身影歪倒在一旁，但窗簾重新蓋住，看不真切。
關雲舟沒有再補第二槍。他把槍托從肩窩裡移開，說了兩個字：
“撤離。”
堵截手第一個拉開樓梯口的鐵門往下衝。三人迅速沿預定的後巷路線，經廢棄米倉換車，到達望城渡口，走水路撤回保密局。他們在路上沒有碰到任何攔截，整套撤退流程用了不到西十息。
下午申時，馮敬庭在保密局地下室的簡報室裡召開“殘陽行動”第一次覆盤會。
參會的人只有三個——馮敬庭、關雲舟、馬駿。
牆上掛著中山路狙擊點的地形圖，圖上用紅色虛線標了子彈軌跡，用藍色虛線標了車隊路線。省府秘書處傳來的內部通報擺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通報只有兩行字：
今日午時，省主席程潛車隊在中山路遇襲，司機當場身亡，程主席因臨時換乘另一輛車倖免於難。
關雲舟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那支春田步槍。他把槍機拆下來拿在手裡，用一塊沾了槍油的布反覆擦拭，手指沿著撞針護套外側那道細如髮絲的加工線慢慢移動，像是要從金屬零件身上找到剛才那一槍打偏的答案。
馮敬庭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點著那條紅色虛線。
“你的方案在技術上是完美的。子彈在兩百米距離俯角射擊，穿透後座車窗正中心。司機頭部中彈當場斃命。如果程潛真的坐在那輛車上，他現在己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轉過身看著關雲舟。
“但他不在。他臨時換了車。狙擊點選得好，槍法也好。但目標沒死，行動就是失敗。”
關雲舟沒有辯解，只是把槍機零件在桌上一字排開，逐個檢查彈簧的壓縮彈力是否正常。
馮敬庭看他擦了又裝、裝了又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問他知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行程資訊滯後。我們的情報來自省府秘書處，但程潛臨時換車的事秘書處也不知道。他自己決定的。中午散會後他本來己經上了車，臨開車前陳明仁打來電話，他又下車去傳達室接電話。接完電話他首接從側門走了，坐的是陳明仁派來接他的專車。”
馮敬庭從桌子對面繞過來，走到關雲舟面前，用手按住了他正在擦拭的槍機。
“問題不出在省府秘書處。問題出在你。你在程潛身邊安插過反策反的暗哨。警察局長家門口，教育廳長家對面，民政廳副廳長家隔壁，還有程潛官邸後院巷子裡那個賣餛飩的。這些人現在還在不在？”
關雲舟把槍機零件輕輕放回絨布上。他抬起頭看著馮敬庭，目光很平，聲音也很平。
“我受傷住院月餘，出院後又不讓我去走動，我是光桿司令。”
馮敬庭略顯尷尬。
關雲舟：“必須找一個夠接近程潛的人，能掌握他的臨時行程，能知道他在哪輛車上。這種事以後還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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