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槍。”他說。
所有人都退到廠房外面，躲在牆角後面。王涵站在廠房的中央，面前五十米處立著一塊鐵板，是他從廢料堆裡撿來的，大概有一釐米厚。
他把一顆自制的子彈塞進槍管。子彈很簡單——一個鉛丸，後面包著一小包發射藥。用通條壓實，然後把一個火帽卡在槍機尾部的凹槽裡。
舉起槍，瞄準，扣動扳機。
“轟！”
一聲巨響，震得廠房裡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一團濃烈的白煙從槍口噴出，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首咳嗽。
王涵被後坐力推得後退了一步，肩膀被槍托撞得生疼。他顧不上疼，快步走到五十米外的鐵板前。
鐵板上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洞，貫穿。
所有人沉默了。
然後小六子發出了一聲尖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打穿了！一釐米的鐵板，打穿了！”
周德茂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那個洞是真的，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雷筱雅走到王涵身邊，看著那個洞，輕聲說：“陰間沒有人見過這種東西。”
“所以我們必須用它來改變一些事。”王涵把槍放下，揉了揉被撞得發紫的肩膀——鬼魂也會淤青，他第一次知道，“但這把槍還不夠。我們要在明天晚上之前，造出至少三把。”
周德茂從地上爬起來，眼睛裡閃著光：“能！只要材料夠，我能再趕出兩把！”
“材料夠嗎？”王涵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翻了翻庫存，有些為難：“鐵管還有兩根，但發射藥和火帽的材料不多了。特別是火帽，雷姐做的那一批，只有二十來個。”
二十個火帽，三把槍，每把槍最多隻能打六到七發。三十多個敵人，六到七發子彈，遠遠不夠。
“槍不是用來殺所有人的。”王涵說，“槍是用來殺最關鍵的人。黑狗，還有那幾個帶頭的。群龍無首，其他人自然會跑。”
雷筱雅想了想，走到實驗臺前，又開始調配新的配方。她想在明天晚上之前，再趕製一批火帽。
所有人都睡不著的那個夜晚，新陽寨的廠房裡燈火通明。
車床在轉，鑽床在響，錘子敲打鐵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急促的戰歌。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王涵在組裝第二把槍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方晴。”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方晴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把匕首。
“你弟弟的事，能跟我說說嗎？”
方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聲音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我弟弟叫方磊，比我小三歲。活著的時候，我們在一個廠裡打工。他開叉車，我當質檢員。日子不好不壞，但至少能活下去。”
她停頓了一下，那道傷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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