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城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最終,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個大漢退下。
“你到底是誰?”蘇半城的聲音沙啞了,不再是那個精明圓滑的商人腔調,而是一種很沉很重的東西,“你是城隍府的人?還是虎爺的人?”
“都不是。”王涵說,“我是新陽寨的人,我叫王涵。”
蘇半城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王涵這個名字——這幾天整個枉死城的地下世界都在傳這個名字,說一個叫王涵的新鬼帶著幾個人打散了虎爺的十幾個手下,連黑狗都差點被一槍打死。
但他沒想到,這個王涵就是眼前這個人。
“你膽子不小。”蘇半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敢這麼首接跟我攤牌,你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不會。”王涵說,“因為你和虎爺有仇。”
蘇半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大兒子,蘇文遠,活著的時候是抗日飛行員,犧牲後被追授少校軍銜。到了陰間,被分到枉死城,因為不肯向虎爺交保護費,被打成了重傷。後來雖然保住了魂體,但一首沒能恢復,現在還躺在家裡,跟活死人一樣。”
王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蘇半城的心裡。
“你做了八十年生意,攢下了這麼大的家業,但你救不了你的兒子。因為在這個地方,錢不如拳頭大。你有錢,但你沒有拳頭。”
蘇半城的眼眶紅了。他摘下瓜皮帽,露出一頭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想說,你沒有的拳頭,我有。”王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半城,“你的情報網,加上我的拳頭,我們可以改變這個枉死城。”
蘇半城抬起頭,看著王涵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狂熱的光,而是一種很冷靜、很篤定的光,像是一個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才會有的光。
蘇半城見過很多眼神。貪婪的、恐懼的、狡詐的、狠毒的。但他很少見過這種眼神。
他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活著的時候,也是這樣看他的。
那個人叫蘇文遠。他的兒子。
“你需要什麼?”蘇半城問。
王涵伸出一根手指:“情報。虎爺的勢力分佈、人手數量、武器配置、城隍府和他的勾結程度。還有,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什麼人?”
“生前當過兵、打過仗的人。越多越好。”
蘇半城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拿起一個紫砂壺——攤位下面還有很多備用的——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著。
茶喝完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朝王涵伸出手。
“成交。”
王涵握住了他的手。這一次,他感覺到蘇半城的手很熱——不是溫度上的熱,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抑了幾十年的、快要噴湧而出的熱。
那是仇恨的熱。
也是希望的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