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副,你現在是新兵。”王二牛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條擦汗用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疊了兩疊,然後往吳漢峰手裡一塞,“咬著。等會兒別把舌頭咬著了。”
吳漢峰低頭看著手裡那條白毛巾,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是擦汗的!你讓我咬這個?!”
“那你想咬什麼?咬我的手指頭?”
“你——”
話沒說完,林曉己經端著治療盤走到了床邊。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金屬託盤跟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然後他拿起酒精棉球,在吳漢峰露出來的那一小截皮膚上輕輕擦了兩下。
動作輕柔,手法專業,棉球擦過皮膚的時候帶著一絲涼意。
吳漢峰趴在床上,兩隻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捏得發白。
他扭過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林曉:“小林,咱們認識五年了。你忘了五年前你腳崴了,是誰把你從山溝溝裡背出來的?二十多公里,我背了你整整二十多公里。你現在就這麼對我?”
林曉拿起注射器,針頭朝上,輕輕推了一下活塞,又一滴藥液從針尖冒出來。
然後低頭看著吳漢峰,臉上的微笑依然溫柔“峰哥,就是因為我記著你的恩情,所以今天這針,我親自給你打。換別人,我還不放心呢。”
“那你輕點……”
“放心,不疼的。”林曉拿起酒精棉球,在吳漢峰的臀大肌上輕輕擦了兩下,“放鬆,別繃著。繃著更疼。”
吳漢峰咬著毛巾。
林曉的拇指按在活塞上,針尖對準了酒精棉球剛擦過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針頭扎進去的瞬間,吳漢峰的整個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抓住床單,指節捏得發白,牙關緊咬,毛巾被他咬得發出吱吱的響聲。
一聲沉悶的、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憋回去的慘叫,還是從毛巾的縫隙裡漏了出來。
林曉面不改色,拇指穩穩地推動活塞,藥液一點一點注入肌肉。
吳漢峰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順著鬢角往下淌,把枕頭洇溼了一大片。
他終於理解了糾察隊。
理解了何東。
理解了李鵬飛。
理解了那天在衛生隊走廊裡排著隊等打針、一個比一個臉色白的糾察兵們。
這他媽不是打針,這是上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何東打完針之後走路都是歪的,為什麼李鵬飛從注射室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為什麼糾察隊長劉志剛打完針之後捂著屁股在走廊裡站了好久才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