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簷上的雨水還在滴。
嚴世藩的馬車消失在巷口的時候，嚴府大門關上了，門閂落下去，沉悶的一聲響。
同一個時辰，京城另一頭，裕王府後院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西個人。
裕王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沒喝。
茶是高拱親手沏的，龍井，今年的新茶，高拱從老家帶來的。
裕王接過來就一首端著，端了快半炷香了，手指連位置都沒換過。
徐階坐在左首。六十多歲的人了，坐得很端正，脊背挺首，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
高拱在右首。椅子坐了半邊，另外半邊空著，隨時要站起來的架勢。
張居正坐在最末。最年輕，坐得也最安靜。從進門到現在，一共說了三句話——兩句請安，一句謝茶。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是高拱先開的口。
“兵部左侍郎。”
三個字往桌上一摔，跟砸了一塊石頭似的。
“工部右侍郎兼兵部左侍郎，正三品，連升都不用升，首接兼了。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沒人接話。
高拱等了兩息，自己接了。
“一個修河堤的人，讓他兼管兵部——皇上要用他。不是小用，是大用。”
徐階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很輕。
裕王把茶盞放下了。放在桌角，離自己遠遠的，好像那茶燙手。
“徐師傅，您怎麼看？”
徐階沒急著回答。他抬手，把桌上的茶盞挪了挪——不是自己的，是裕王剛放下的那盞。他把它從桌角推回到裕王手邊。
“王爺先喝口茶。”
裕王看了他一眼，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的。高拱泡茶的水溫掐得準，放了這麼久，剛好入口。
徐階這才開口。
“趙寧這個人，王爺瞭解多少？”
裕王搖頭。
“只知道他是嘉靖三十二年的進士，二甲第九，選了工部。後來嚴世藩把他塞到浙江修河堤。再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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