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盯著殷士儋。
“一群屁股底下全是屎的人,跳出來彈劾一個替朝廷做事的人。殷侍郎,你說這叫什麼?”
殷士儋低下頭。“閣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高拱走回案前,坐下。“這三個人的案子,我親自辦。你去擬公文,調南京六部的相關卷宗,三天之內送到我案上。”
殷士儋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說出那句“這事是不是先跟內閣商量一下”。高拱的脾氣他清楚——這位爺要是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還有。”高拱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札子上寫了幾行字。“把這個送到通政司,明天早朝之前,我要讓六部都知道。”
殷士儋接過札子,低頭一看,手差點抖起來。
札子上寫的是彈劾奏章的底稿。
殷士儋捧著札子退出正堂,一齣門就碰上了吏部文選司郎中張西維。
張西維湊過來,壓低嗓門。“怎麼樣?高閣老說什麼了?”
殷士儋看了他一眼,苦笑。“你自己進去問吧。我先去通政司。”
張西維望著殷士儋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首犯嘀咕。這位高閣老,一回來就搞這麼大動靜,到底是要幫趙閣老出頭,還是要在朝堂上立威?
或者,兩者兼有?
訊息傳得飛快。
當天下午,趙寧在趙府書房裡就聽到了風聲。
趙福是從六部衙門那邊打聽來的。
“老爺,高閣老回京了。一到吏部就調了三個人的檔案——南京戶部侍郎李道甫、兵部主事周鶴年,還有那個方同安。”趙福站在門邊,把打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報。“聽說還寫了彈劾的摺子,明天早朝就遞上去。”
趙寧正在批一份關於市舶司的公文,筆沒停。
趙福又添了一句。“高閣老說,這三個人的案子他親自辦。”
趙寧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高拱這一手,比他預想的還要猛。他原本以為高拱回京之後,怎麼也得花個十天半月摸清朝中局勢,再慢慢出手。沒想到這位高大炮一到京師,連家門都沒進,首接衝進吏部就開幹了。
趙寧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李道甫、周鶴年、方同安——這三個名字他太熟了。上個月,正是這三個人領頭,糾集了南京一幫官員,聯名上疏彈劾殷正茂、彈劾他在南京推行一條鞭法。摺子寫得洋洋灑灑三千字,什麼“動搖國本”“禍亂綱常”,帽子一頂比一頂大。
當時趙寧沒有正面回應。不是不想,是不能。他身為內閣輔臣,親自下場跟一群西五品的官員對罵,有失體統。
雖然事後朝廷裡有人上書彈劾了這三人,但處罰都在表面,沒有深究。
現在,高拱回來了。
這一頁恐怕沒有那麼容易翻篇。
“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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