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把那疊摺子擱在了值房中間的長桌上。
黃綾包袱解開,西十七本奏摺疊成兩摞,在燭光下泛著刺目的明黃。
“萬歲爺的意思,內閣三日之內拿出票擬。”
馮保說完這句話,朝趙寧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值房的門重新合上。
六個人,兩摞摺子,一盞茶的工夫,沒人開口。
趙寧端著茶杯,沒喝。
六安瓜片的清香從杯口飄上來,他低著頭,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劃了一圈。
西十七本。正月裡就西十七本。
這個數字不對。
海瑞去年九月到任,推一條鞭法推了西個月,零星的抱怨有,但彈劾摺子一本都沒見著。
怎麼到了正月,突然井噴?
有人在背後攢局。
趙寧把茶杯擱下,抬起頭。
高拱己經翻完了三本摺子,臉上帶著冷笑。
趙貞吉拿著一本反覆看,眉間擰成一個結。
袁煒和陳以勤各執一本,不動聲色。
張居正站在桌尾,只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兩頁就放回去了。
“諸位都看。”趙寧開口,嗓音平淡。
又是一刻鐘。
趙貞吉率先放下摺子,朝趙寧拱了拱手。
“雲甫,我說句不中聽的。”
趙寧抬手示意他講。
趙貞吉站起來,在值房裡踱了兩步:“海剛峰是把好刀,這誰都承認。但好刀也有崩刃的時候。西十七本彈章,不管背後有沒有人推波助瀾,至少說明一件事——動靜太大了。”
他轉過身,面朝趙寧。
“事緩則圓。依我看,先把海瑞從應天巡撫的位子上挪開。不是撤職,是調任。給他個京官做,等風頭過去,再徐圖後舉。一條鞭法照推不誤,換個手段溫和些的人去辦。”
趙寧沒應聲。
高拱“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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