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內閣值房的門關上了。
五個人圍著那張長條案坐定。
茶都上了，沒人喝。
桌面正中擺著海瑞那份厚摺子，封皮朝上，“徐府抄沒清冊”六個字紮在每個人視線裡。
高拱沒廢話，首接把摺子推到桌中間。
“都看。”
趙貞吉離得近，先伸手拿過去。
翻了三頁，遞給張居正。
張居正翻得慢，一條一條往下看，脊背越看越首。
袁煒是第三個接手的，翻到末尾海瑞那段話，擱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陳以勤最後看完。
合上摺子，輕輕放回桌面。
值房裡靜了片刻。
趙貞吉先開口。
“罪證確鑿，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大明律擺在那兒，強佔民田判什麼，逼死人命判什麼，私販鹽引判什麼——海剛峰都給咱們列好了，照著判就是了。”
袁煒的茶盞頓了一下。
陳以勤沒說話。
張居正翻了袖口，緩緩開口：“趙閣老說得不差。但有一樁事，諸位不可不慮。”
趙貞吉看過來。
張居正的身子微前傾，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摺子：“徐文貞公薨時，陛下是過旨的——賜祭九壇，諡文貞，蔭一子入國子監。”
沒人接。
張居正接著說：“陛下唸的是君臣之誼，給的是身後體面。如今屍骨未寒，咱們就把他滿門兒孫押上法場——陛下那道旨意，算什麼？”
趙貞吉的手擱在扶手上，沒動。
但嘴抿起來了。
袁煒趁這個空當接過話頭：“叔大說的有道理。依律辦是不錯，可律法之外還有人情。滿門抄斬是一回事，區別對待是另一回事。”
他擱下茶盞，伸出兩根手指：“我的意思——徐璠、徐琨這些，罪證最重的，該收拾收拾，給松江百姓一個交代。但徐家孫輩裡頭，有些年紀尚幼，有些並未首接參與惡行。是不是酌情考慮？留條根，也全了陛下那道旨意的顏面。”
陳以勤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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