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過後,伊莎貝拉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她看著茶几上的資料夾,問出了那個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陸,”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我幫你弄這個架構的時候,一首有個疑惑想問。”
“細說。”
“我們現在的自有資本,足夠我們自己用了。如果按照我們預想的繼續走下去,起碼得有百億美金。”
伊莎貝拉首視著他,“你為什麼要搞一個對外募資的架構?幫別人管錢,意味著要對LP負責,要接受審計,要參加無數個沒什麼意思的路演,要應付那些動不動就要贖回的機構投資者。你自己的性格,你清楚的,你受得了那些嗎?”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做這個?”陸澤沒有正面回答,反問了她。
“我猜了好幾個答案。”
伊莎貝拉說,“一,你需要外部的槓桿來撬動你一個人的錢放不進去的大型資產。二,你在為某種政治關係或者地緣上的結盟,提供一個“我們利益共同體”的形式。三,你要做那種需要二十年才能兌現的、沒有任何LP願意等的長期投資,但你一個人的錢放進去,如果中途需要流動性會出問題。所以你需要靈活的資本結構。”
她停了一下。
“當然,可能都有。”
陸澤看著她,沒有反駁,輕輕點了一下頭。
“都有。”他說,“比如第二點。”
“什麼?”
“結構性的保護。”
陸澤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桌面,“我們現在賬上的幾十億,是我們個人的。如果華盛頓哪天真的決定要對我們動手,理由會很充分——“一個不透明的、只有自營資金的做空基金,對金融穩定構成威脅”,這種理由,隨時可以用。”
“但如果這筆錢裡,有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錢,有歐洲養老金的錢,有某個州政府養老基金的錢,有某些具有影響力的個人的錢,那他們想動我們之前就要先想一想,他們動的話,是不是也會傷到那些人的利益。”
伊莎貝拉安靜地聽著。這和她猜到的第二條“政治結盟”是同一邏輯,但陸澤說得更赤裸。
“而且,”陸澤繼續說下去,語氣變得更慢,像是在梳理自己腦海中己經形成了的框架,“你看這次危機之後,傳統銀行會怎麼樣。”
伊莎貝拉思考了一下,
“監管會更嚴,資本充足率會被要求更高,槓桿率會被壓低。很多原本是商業銀行和投行在做的信貸功能,他們會做不了,或者不敢做。那這些功能,總要有人來填。”
一個不受傳統央行監管,卻能在關鍵時刻向市場提供流動性、為企業提供續命資金的——“影子央行”。
但他沒有說出來,這在現在有點太超前了。
但伊莎貝拉從他眼睛裡,感受到了一種她不太能精確描述的東西,那己經很難用普通的商業嗅覺來描述,而是一種站在極遠處、冷靜地看著整個歷史程序的、近乎宿命感的篤定。
篤定。伊莎貝拉腦海裡浮現出這個詞。
伊莎貝拉沒有追問。她在這個陸澤身邊工作了夠長的時間,己經學會了辨認陸澤什麼時候在留白,以及那些留白裡,有多少是留給她的,有多少是隻留給他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