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親愛的?”妻子關切地看著他。
斯賓塞沒有回答。他抓起手機,把那條快訊又讀了一遍,然後,這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過去這一週,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們工廠下週二有一筆五千萬美元的商業票據到期,需要滾動續發。但自從雷曼倒閉、貨幣市場基金開始擠兌之後,短期融資市場就徹底凍結了。他打遍了所有合作銀行的電話,沒有一家願意接他們的票據。
如果週二之前融不到這筆錢,工廠的資金鍊就會斷裂。他們付不出供應商的貨款,更付不出下週三三千二百名工人的工資。
三千二百個家庭。三千二百個指望著這份工資過活的家庭。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斯賓塞的胸口,壓了整整一個星期。他不是華爾街的銀行家,他不懂那些複雜的CDO和SIV。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個救助法案通不過,如果信貸市場繼續凍結下去,他這家在代頓經營了西十年的工廠,就要完了。
而現在——
“法案要通過了。”斯賓塞的聲音有些哽咽,“信貸市場……應該快解凍了。”
他想,只要那七千億的救助計劃一落地,市場的信心恢復,那些凍結的融資渠道就會重新開啟。他就能滾動他那筆要命的商業票據,就能給他的工人們,發出下週的工資。
“太好了。”妻子握住了他的手,“這就太好了。”
斯賓塞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了叉子。但他知道,在下週一那個法案真正透過之前,他還是沒辦法真正地安心。
這將是一個提心吊膽的週末。
......
紐約,西街200號,高盛總部。
勞埃德·布蘭克費恩站在他頂層辦公室的窗前,手裡拿著那條快訊的列印件。
和傑克、和斯賓塞不同,布蘭克費恩臉上沒有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在華爾街混了三十多年,他太清楚“領導層樂觀”這幾個字,究竟有多少水分了。
但即便如此,這條訊息,依然讓他那顆緊繃了一週的心,稍稍鬆弛了一些。
過去的一週,對高盛來說,是在鋼絲上行走的一週。拿到BHC牌照的短暫喜悅,早就被巴菲特的觀望、遠星的資金調動(雖然最後留下了)、以及市場的持續恐慌所淹沒。他每天都在祈禱,祈禱那個法案能儘快落地,給這個瀕臨凍結的系統,重新注入信心和流動性。
高盛引以為傲的政商關係在這一週是脆弱甚至是無用的,因為就連財政部長漢克 保爾森都完全處於一種接近於崩潰的無計可施的狀態,更別說給高盛定心丸了。
而現在,法案終於要投票了。
“週一。”布蘭克費恩低聲念著這個日子。
只要法案能在週一透過,只要那七千億能砸下來,市場的信心就能恢復,高盛就能真正地脫離險境。
最重要的是,目前遠星場外那些令他感到肉痛的看跌和看漲期權。只要法案通過了,恐慌指數就會回落,市場的流動性應該也會恢復不少。到了那時高盛不至於陷入連對沖都艱難的窘境。
“但願如此。”布蘭克費恩放下了那張列印件,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他知道,在週一那個結果出來之前,他這個週末,同樣別想睡個安穩覺。
整個華爾街的CEO們,此刻大概都和他一樣——在“法案即將透過”的希望,和“萬一出岔子”的恐懼之間,反覆地煎熬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