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壓住街角的霧氣,我踏進太醫院大門時,靴底還沾著西槐巷的泥。門房老周正打著哈欠掃地,見我進來,手一頓,掃帚停在半空。
“沈醫官,這麼早?”
“有事要辦。”我應了句,沒停步。
藥廬在東廂第三間,推門進去,銅鎖一轉就開了——我那把鑰匙磨過三次,齒痕比別人都深。屋裡靜,藥櫃子排得齊整,空氣裡浮著陳皮和甘草的味兒。我沒開窗,先把藥囊放在案上,手指習慣性蹭過腕骨,像是剛才還在摸別人的脈。
《疫症輯要》在第二格,灰封皮,邊角捲了。我抽出來,翻開,一頁頁翻到“避穢丹”條目,核對劑量:蒼朮三錢、藁本二分、羌活一錢五分……沒錯。我又從暗袋裡取出昨夜抄下的絹紙,對照了一遍,筆跡沒差。
然後是《瘟瘵考》。
它躺在最底層,書脊裂了道縫,我輕輕一抽,聽見紙頁撕拉一聲輕響——有人動過它。我翻到封底,那個褪色的“廟”字印還在,可邊緣紙張毛糙,明顯是被人揭下又貼回去的。誰查過這本書?什麼時候?
我不動聲色把它塞進藥囊,順手抓了兩包避霧丸,又往機關匣裡補了三枚青銅引針。東西齊了,就差鎮魂香還沒配完,得等下午出藥。
正要起身,外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落在青磚上像算準了節拍。
門推開,謝明棠站在門口,月白袍子乾淨得不像早上剛起的人。他手裡沒拿公文,也沒帶隨從,就那麼看著我,嘴角掛著三分笑。
“正好找你。”
我點頭:“院判大人。”
“聽說你今早回來得早?”他走進來,目光掃過我攤開的藥囊,“忙什麼?”
“核方子。”我說。
“哦。”他應了聲,走到案前,隨手拿起那本《疫症輯要》,翻了兩頁,又放下。“正好,三日積壓的驗斷卷宗沒人理,七十二份,都在庫房。你去清一清,挑出用藥可疑、脈案矛盾的,做個標記。”
我抬眼看他。
七十二份,按一份看一刻鐘算,得十八個時辰。不吃不睡也得三天。
“能調抄錄吏嗎?”我問。
“不能。”他笑,“涉密,唯你可信。”
我懂了。
這不是差事,是絆馬索。
我低頭收拾藥囊,把《瘟瘵考》壓在最底下,繫緊帶子。“好,我去。”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袍角在門檻處一閃,沒了。
我坐回椅子,盯著案上那摞藥包看了三息,起身首奔文書庫。
卷宗堆得像小山,我抽出一份,開啟,是城南李家小兒發熱誤用麻黃致喘的案子。紅籤,標“毒作補用”。再一份,西市屠戶服參過量吐血,藍籤,“劑量逾倍”。第三份,脈象浮數卻開溫補湯,黃籤,“脈證不符”。
我翻得快,筆也快,不到半個時辰,分出二十份。
學徒小林端茶進來,見我這樣,愣了:“沈醫官,您這是……?”
“幫我把這些貼籤分類,紅藍黃三類分開,重點三十例我親自看。”我把一疊標好的遞給他,“做完這茬,你就能考三級醫助了。”
”?的真……真“:亮一睛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