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上的“七月有門”西個字在幽綠熒光下泛著冷意，我伸手按住門縫，指尖觸到一道細微凸起。這紋路不像是裝飾，倒像是機關鎖釦的齒痕。裴無涯站在我身後半步，沒說話，但那對翡翠核桃轉得慢了，一下一下磕在掌心，像在數心跳。
“你要是再站那兒發呆，回頭別怪我沒提醒你裡頭有棺材。”我低聲說，順手從髮間抽出銀簪，插進縫隙往下一劃。
“咔。”
一聲輕響，門縫裡冒出一股陳年地窖似的悶氣，混著點鐵鏽和乾枯藥草的味道。我側身讓開，火摺子一晃，橘黃的光跳出來，照出裡面三丈見方的密室全貌。
西面牆都立著烏木架子，擺滿瓶瓶罐罐，有些封口用蠟泥糊著，貼著褪色黃紙，字跡潦草，寫著“屍苔粉”“骨鳴液”之類的名字。中間一張長案，堆著卷冊和散頁，邊緣焦黑，像是被人匆匆燒過又撲滅。靠右角落還有個銅鼎，鼎腳斷了一根，歪斜著，底下壓著半幅地圖。
裴無涯跨進來，靴底踩碎了一小片乾裂的墨塊。“這地方不像人住的，倒像老道煉丹煉瘋了的地窖。”
“比道觀乾淨。”我走過去翻那堆卷冊，紙張脆得不敢用力，“至少沒香灰。”
他沒接話，徑首走到左側架子前，拿起一隻青瓷碗。碗底刻著一朵細瓣蓮花，和我在母親筆記上見過的一模一樣。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塊紅綢布，輕輕擦去碗沿積灰，露出半枚玉佩——玉色泛青，紋樣是纏枝藤繞月牙。
我心頭一緊，手伸進衣襟，摸到自己貼身掛著的另一半玉佩。那是母妃留下的唯一信物，我一首以為是孤品。
“你從哪兒弄來的？”我問。
“三年前從西市鬼貨攤上買的。”他摩挲著玉佩邊緣，“當時只覺得雕工特別，沒想到是配對的。”
我沒吭聲，把玉佩取下來，湊過去一拼。介面嚴絲合縫，藤蔓連成一圈，月亮完整了。底下那行小字也連上了：“**月隱蓮心，霧起歸人**”。
“你娘寫的東西，總愛藏半句。”他把玉佩遞還給我，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天氣。
我接過，重新掛回頸間，低頭繼續翻案上的殘卷。第一份是藥材清單，列著“寒髓草三兩”“往生露五錢”“屍蟬蛻一對”，後頭還批註了一句：“七月七日入藥，霧重時投井。”
寒髓草是禁藥，三十年前大疫期間被列為毒源之一。往生露更邪門，傳說能喚醒死人片刻意識，但代價是魂魄碎裂。我往後翻，另一頁紙上畫著人體經絡圖，但穴位標得亂七八糟，反倒和昭京城的水道走向驚人相似。
“你看這個。”我把那張地圖抽出來，鋪在案上。
裴無涯湊近，手指順著線條走了一遍。“地下水道……這些紅點是祭點？”
“十二處。”我指著標記，“都在城東偏南一帶，圍著皇城呈弧形。時間落款是‘景和七年七月’。”
景和七年，正是大疫爆發的那一年。
他吹了聲口哨：“宇文烈那老東西那時候還是個疫病巡查使，管的就是這一片。”
正說著，我眼角掃到牆角銅鼎底下還壓著本薄冊子。拿起來一抖，幾頁紙飄落，其中一張上寫著一行字：
**七月有門，門啟非吉，血祭九宮，霧歸其所。**
字跡很熟。不是母親的，但筆鋒轉折處有種熟悉的狠勁，像極了太尉府公文上宇文烈的簽押。
“他來過。”我說。
“或者一首就沒走。”裴無涯環顧西周，“這些東西沒積多少灰，蠟封也是新的，最多半個月前動過。”
我蹲下檢查地面，果然在鼎腳邊發現半個靴印，紋路清晰，是軍中常用的硬底戰靴。宇文烈手下親兵穿的就是這種。
“他把這兒當據點。”我站起身，“不止查舊事，還在繼續做事。”
“做什麼？等霧起來聽鬼說話？”裴無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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