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路在雨裡化成了爛泥，我踩進去的時候，靴底打滑，整個人往前一栽，手撐在溼漉漉的牆根才沒摔個結實。斗篷兜帽早被風掀開，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灌進領口，冷得人一哆嗦。
這鬼天氣，連條狗都不會出門。
可我不能停。昨夜翻工部後巷灰燼桶、查瘸腿老漢死因、比對冶坊廢料痕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看著有落腳處，實則虛浮無力。偽造信件、燒燬文書、誤導車轍……有人在背後把棋盤擦了一遍又一遍，就等著我看不清路，自己退場。
偏院藥坊的門在我身後吱呀關上時，屋內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被穿堂風扯得歪斜，映得牆上影子亂晃。我脫下斗篷甩在門後，藥囊解下來往桌上一扔，發出悶響。手指抖得厲害，不是冷，是累到了極點。我盯著那堆東西：沾了黑泥的紙片、城坊圖、筆記，還有從老漢指甲縫裡刮出來的鐵渣粉末。
再看一眼，腦子就嗡地一聲，像是有根弦快繃斷了。
我坐下來，捧起粗陶碗喝薑湯。燙，但喝下去身子才有點知覺。一邊翻筆記，一邊拿銀簪尖挑出紙片殘角，想再找點墨痕。可燒過的紙脆得一碰就碎，字跡糊成一片，什麼也辨不出。
“若每一步都被預判……我還剩幾步可走？”
話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不是我會說的話。我向來不說這種軟話。
可今晚，它自己溜出來了。
正要把碎片收起來，外頭傳來三聲輕叩，不急不緩，節奏分明——噠、噠噠、噠。
隱閣聯絡暗號。
我抬眼看向門，手己經摸上了腰間機關匣。
門開一條縫，白芷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全是雨水，頭髮貼在額角，活像只落湯雞。她懷裡緊緊抱著個銅殼方匣，用油布裹了好幾層，看得出一路護得極小心。
“少閣主！”她聲音清亮，“我知道您肯定卡住了！我就知道！所以趕緊把新傢伙送來了！”
我沒讓她進門，先掃了眼巷口。沒人跟來。這才側身放她進來，順手關門插栓。
她把銅匣放在桌上，啪地拍開油布，露出表面一圈細密回紋，匣角嵌著一枚晶石，正微微發著藍光，一閃一閃，像在呼吸。
“這是啥？”我問。
“線索還原機。”她說得理首氣壯，“名字還沒定，先這麼叫。”
我瞥她一眼：“燒成灰的紙，你能讀出字？”
“不是讀字，”她擰開側面一個小蓋，調了裡面幾個齒輪，“是讀‘意念殘留’。人寫字時的情緒、力道、執筆習慣，會在紙上留下微量氣息波動。紙燒了，墨沒了，但這些波動還在。這機器能吸出來，轉化成光影投射。”
我冷笑：“聽著像江湖騙術。”
“您試試不就知道了？”她眨眨眼，伸手就要拿我剛才那張殘片。
我攔住她：“萬一炸了呢？”
“炸不了！頂多冒點菸，閃幾下火花，最多把我眉毛燎一下——上次己經試過了！”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終於把紙片遞過去。
她小心翼翼放進匣頂凹槽，合上蓋子，撥動晶石下方旋鈕。咔噠一聲，晶石藍光驟亮，一道淡藍色光影投在對面牆上，先是模糊抖動，接著漸漸清晰——
三個字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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