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昭京:我聽亡魂說三句》第300章 前路仍然漫長.勇敢再次前行(1)

作者:雪飄飛血·2個月前

靴底碾過那塊鬆動的地磚,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咳嗽。我順著運泔水的木車讓出的窄道往裡走,衣袖蹭過牆根,溼苔蹭了一層,涼得像誰的手指突然貼上來。我沒停,也沒回頭看城樓上的熱鬧,鑼鼓聲越飄越遠,倒像是另一座城的事了。

巷子口有隻空陶罐,灰撲撲的,不知道是誰家丟的,還是本來就在那兒接雨水的。我從袖袋裡掏出那條赤紅綬帶,沒多看,輕輕一放,它就窩在罐底,像一團熄了火的炭。沒人看見,也不用誰看見。這東西太沉,掛腰上像綁著塊鐵,不如讓它待在這兒,等哪天被野貓叼走,或者被掃街的順手扔進爐膛,都乾淨。

拐出小巷,沿河石徑鋪著青石板,晨露還沒幹透,踩上去有點滑。我走得慢,手指習慣性摩挲著腕骨,一下,又一下。這動作我自己都沒察覺,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河邊柳枝垂下來,風一吹,掃得人脖子癢。我抬頭,看見河水晃著天光,波紋一圈圈散開,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冷宮後院的藥爐邊,水汽往上冒,也是這麼一圈一圈的,把人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來。

那時母妃躺在床上,手己經涼了半截,還抓著我的手腕說:“別信那些神仙鬼話,也別怕當權的人說你不對。你要記住,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一口一口爭回來的。”

她聲音很輕,像快斷的線,可每個字我都聽清了。

我沒哭,也不敢哭。冷宮不準哭,哭了會被當成瘋子拖走。我就坐在那兒,盯著藥爐裡的火苗,一跳一跳,首到它滅了。

現在火又燒起來了,只是燒在別人心裡。百姓點燈放炮,小孩舉著我的臉跑,老頭拿糖稀畫我,連香案前的紙都寫著“願吾兒如沈娘子”。他們敬我,可敬的是個影子,是這場仗打勝了之後,他們能睡個安穩覺的指望。我不是神醫,也不是女俠,我只是個聽得見死人說話的倒黴蛋,碰巧沒死在窄道里罷了。

河水映著雲影,霧氣又起了一層,薄薄的,不濃,但蓋住了對岸的屋簷。我站住,看著那片白,心想,子時還沒到,霧語者也歇著,可人心比亡魂還亂。昨夜西坊舊渠的巡查名單沒交,窄道西側的拖痕也沒查完,這些事不會因為一場慶功就自己消失。太平是假的,就像水面的光,風一吹就碎。

我抬腳繼續走,步伐比剛才穩了。鞋底踩過石板縫裡的草芽,咯吱一聲,嫩綠的汁液滲出來,有點苦味。

前面是岔路口。左邊是太醫院的後門,門楣上掛著“濟世堂”三字匾額,漆色有點剝落,守門的老丁這時候該在打盹,藥爐上的湯罐咕嘟咕嘟冒著泡,裡面燉的是給傷員補氣的西物湯。回去也好,換身衣裳,喝碗熱藥,睡一覺,明天再接著查。

可我知道,我不該回去。

回去是安生,是體面,是朝廷給的獎賞,是謝明棠點頭、裴無涯遞來的新案子、隱閣送來的密報。可那不是我想走的路。我想走的路,是從冷宮那扇漏風的門開始的,是聽著母妃最後一句話,是七年裡翻爛的藥典,是第一次在迷霧裡聽見死者說話時嚇得差點咬斷舌頭——那條路不是為了當英雄,是為了弄明白,為什麼有些人非得死,而有些人卻能笑著踩過他們的屍骨往上爬。

我左手慢慢按上腰間的藥囊。布料粗糙,裡頭藥包硬邦邦的,硌著手心。我沒開啟,也沒掏什麼,就是摸了一下,確認它還在。

然後我右轉。

腳下的路開始往下斜,石板更舊,縫隙里長著厚苔,空氣裡有股陳年潮氣,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這是去西坊舊渠的方向,那邊沒人放鞭炮,也沒人做糖畫。可我知道,有些事,就得在這種地方才能查清楚。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城南早市的油條味,還有不知誰家晾曬的艾草香。我往前走,腳步沒停。

慶功鼓歇了,我的路,才剛踩實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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