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巷的霧比宮城裡來得早,剛踏進街口,溼氣就往袖口裡鑽。我摸了摸耳墜,確認藥玉溫熱——白芷前日塞給我的那顆小玩意兒還沒壞,能頂兩個時辰不被邪氣侵擾。
井口就在前面,一塊青石板蓋著,邊縫長滿苔蘚,像是幾十年沒人動過。但我蹲下身,指尖順著井沿一寸寸划過去,很快在右側三寸處摸到一道刻痕。細看像是一道歪斜的“寅”字,和帕子上的繡線紋路對得上。
我從藥囊裡取出白芷新做的銅旋鈕,形似藥杵,實則內藏磁針。她說是“千機引二代”,還吹牛能感應半尺內的機關震頻,要是沒用,就罰我請她吃三個月的糖油果子。
我把旋鈕貼在刻痕旁的磚面上,輕輕一轉。咔噠。
地底下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鐵鏈滑動。井側的牆磚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黑漆漆的,不知通到哪兒。
我吹了口氣,把油燈點上。火苗跳了兩下,穩住。臺階上有灰,但沒有腳印,說明最近沒人下去。好事兒。
走到底,是一扇青銅門,門縫裡透出一股子陳年紙墨混著鐵鏽的味道。門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古怪,像是缺了塊零件。我掏出“千機引”,這回換成底部的風輪片,插進通風口一擰。嗡的一聲輕顫,門鎖機關鬆動,青銅門朝內滑開。
屋裡不大,西面是書架,中間擺著張木桌,桌上積灰厚得能寫字。我沒急著碰東西,先以銀針刺指尖,借痛感壓住那股昏沉勁兒——空氣裡有迷香,淡淡的,像是夾在檀香裡的曼陀羅粉。
我扯下袖布捂住口鼻,又用風輪片對著通風口多攪了兩圈,等濁氣散了些才敢深呼吸。書架第三格有個暗格,我用藥囊繩子系鉤,遠遠一拉,格板彈開,掉出一隻漆封木匣。
開啟一看,三樣東西:一份名單,三十六個名字,每人名後標著血脈記號,像是按族譜排的;一張星圖,畫的是北斗倒懸之象,日期標著癸卯夜三更;還有一頁殘卷,邊角燒焦,只剩半截話:“……魂歸天樞,奉於殘影之下”。
我捏著殘卷湊近燈下,墨跡褪得厲害。舔了下手指,輕輕一抹紙角,隱字浮現:“昔年疫起,非天降,實人為”。
燈焰忽地晃了一下,像是被風吹了,可門己閉合,哪來的風?
我摘下耳墜,用玉面反光去照殘卷背面。這一看,脊背有點發緊——背面有指甲劃出的細痕,歪歪扭扭拼成三個字:“影聽令”。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息,把殘卷重新放回匣中,連同名單和星圖一起塞進藥囊。銀簪機關咔噠閉合,鎖得嚴實。
站起身時,聽見頭頂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樓上踱步。可這地方看著荒廢多年,誰會在這時候上來?
我熄了燈,靠牆靜立。腳步聲停了。
過了片刻,我又摸出“千機引”,貼在門後測震頻。沒有震動。
不是活人。
我攥緊藥囊,一步步退回階梯。青銅門在我身後無聲合攏,像從未開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