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鞋面,我就抬腳跨過了宮門門檻。身後那道朱漆大門轟然合上,震得簷角銅鈴晃了三晃。
我低頭整了整袖口的藥囊,確保它藏得嚴實。這玩意兒裡裝著半包安神散、一枚銀針筒,還有謝明棠前夜塞給我的通行牒文——上面寫著“太醫院外派醫丞之女沈氏”,字跡工整得像是真有這麼個人在編冊上待過十年。
門口守衛攔住我,手裡鐵戟一橫:“報籍貫、引薦人、入宮事由。”
“昭京人士,家父為太醫院周醫丞,奉令來此協助春疫巡防。”我聲音不高不低,像尋常官家小姐說話那樣,帶點怯生生的尾音。
他翻開簿子核對,眉頭越皺越緊:“周醫丞?去年冬天不是調去西州了嗎?”
我心裡一沉,面上卻不動,只輕輕咬了下唇角,做出回想狀:“是……是三個月前調任的。但父親臨走前將我託付於謝判官,安排我在京內繼續見習。”
守衛抬頭打量我一眼,正要再問,忽聽得城樓上一聲馬蹄響亮,陸沉舟策馬從東側馳來,玄鐵鎧甲在日頭下閃出一道冷光。他揚手一揮,高聲喝道:“禁軍清道!朝會即將開啟,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話音未落,兩隊騎兵列陣而過,塵土飛揚。守衛被衝得後退半步,我也順勢往隊伍裡一縮,混進了候召的官員家眷行列中。眼角餘光掃去,陸沉舟騎在馬上略一頓首,隨即策馬遠去,背影利落得像把出鞘的刀。
我站定呼吸,指尖悄悄摸了摸耳墜,確認機關無誤。這一關算是過了。
進殿之前,先在偏廊候命。一群小吏圍在一起低聲談事,話題卻不像政事,倒像是在猜什麼時辰該閉嘴。有人提到“東廂”兩個字,立刻被人捂住了嘴,西下張望一番才鬆手。
我知道,名單上的人,都在這兒。
目光一轉,鎖定了那個穿青灰圓領袍的中年官員——姓李,三品以下,近半月連開七劑安神湯,脈案上寫著“心悸怔忡,夜不能寐”。正是我們要找的“傳話嘴”。
我端起邊上小几上的茶盤,假裝是侍奉人員,緩步靠近。走到他身後時,輕聲道:“大人近日心脈浮躁,恐有鬱結,若不及時疏導,恐傷肝脾。”
他猛地回頭,眼神驚疑不定。
我穩住氣息,補了一句:“家師曾治過類似病症,說是憂思過重所致,需靜心寧神,忌聽非常之言。”
他盯著我看了一息,忽然冷笑:“非常之言?那你可知什麼叫‘不該聽的聽了,命就沒了’?”
我沒接話,只是靜靜站著,像一塊不會動的影子。
他最終沒再說什麼,起身走了。可走得太急,袖口甩出一方素帕,落在石磚縫裡。我彎腰拾起,指尖觸到一角繡線——“寅三”二字,細如髮絲,用的是暗紅絲線。
這不是名字,是編號。
我捏著帕子站在原地,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抬眼望去,陸沉舟不知何時己換下戎裝,穿著常服立在廊柱後,右手搭在錯金唐刀柄上,朝我微微頷首。
意思是:可以繼續。
我沿著迴廊轉入偏殿,此處僻靜,燭火也少。剛站定,那李姓官員竟又折返回來,臉色發白,嘴唇微顫。
“你到底是誰?”他壓低嗓音,“為何知道我的心病?”
“我不是來查你的。”我把帕子遞還給他,“我是來找那些讓你睡不著的人。”
他盯著帕子看了很久,終於開口:“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鬼差,在數日子。”
“數什麼日子?”
“子時三刻,北斗倒懸。”他聲音越來越低,“三十六名舊臣,血脈為引,要重開‘天樞門’。”
我心頭一跳,但臉上仍平:“誰牽頭?在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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