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撞開的瞬間,我腳尖一勾,把油燈踢向賬冊堆。火苗“轟”地竄起,紙張捲曲發黑,濃煙立刻瀰漫開來。香爐裡的冷灰混著藥匣裡殘留的半夏粉、天南星末子,一股腦兒騰到空中,嗆得人鼻腔發酸。我早前嚼碎嚥下的那張單據,背面印泥裡摻了點麻沸散,遇熱揮發,空氣裡多了股甜腥味——這玩意兒聞多了頭重腳輕,練過閉息的也扛不住三息。
門外人咳嗽起來,腳步亂了一拍。
就是現在。
我把燒焦的柴棍橫插進門檻裂縫,頂住門板。木門晃了晃,沒破。他們得重新蓄力,至少給我爭取十來息時間。
我撕下半幅裙襬,就著灶臺邊殘水浸溼,捂住口鼻,矮身鑽進灶膛後頭的夾牆。柳三娘藏舊賬的地方,我在上章塞登記簿時就摸清了。磚縫鬆動,牆皮剝落,爬進去時蹭了滿背灰。夾牆窄,只能匍匐,頭頂是斷瓦,膝蓋壓著碎陶片,每挪一步都像在刀片上蹭。
身後傳來破門聲,木屑飛濺。
我沒回頭。
爬出鄰院豬圈時,一身臭烘烘的。糞水順著褲腳往下滴,但這味道正好蓋住我的氣息。我順手把假死散剩下的粉末撒在泥地上,劃拉幾道拖痕,又扔了只破草鞋過去。追兵看見,八成就會以為我在這兒跌倒掙扎過,然後被人拖走。
他們信不信不重要,只要遲疑就夠。
我貼著牆根走,街角藥鋪外晾著藥材,夜風送來芸香、蒼耳子混著薄荷的氣味。我辨了辨風向,挑了通風死角那一側疾行。巡哨舉著火把來回掃,影子在牆上跳,我蹲在屋簷下等他們走過,再躥到下一個陰影裡。城南義莊在望,歪脖槐樹輪廓模模糊糊立在荒院門口。
到了。
義莊大門虛掩,門軸鏽死,推一下吱呀響半聲。我閃身進去,靠在斷碑後喘了兩口。肺裡火辣辣的,嗓子眼泛苦,估計吸了些毒煙餘氣。指尖搭上脈門,跳得快但不亂,臟腑沒受大損。
我從袖中掏出最後一點假死散,捏碎,混灶灰和唾液,在神主牌背面寫:“秋祭·宇文·紫河車為引”。字小得像螞蟻爬,但清楚。紫河車是上章查的藥材,也是祭祀常用供品之一,借這個動手,最不容易防。
寫完,我把紙條捲成細管,蠟封好,塞進藥囊最淺一層空格。藥囊掛上槐樹最低那根枝杈——隱閣三級警報的固定位置,辰時自有人來取。
做完這些,我靠著斷碑坐下,耳朵聽著外面動靜。
風颳過枯草,沙沙響。
我左手還壓著脈門,一遍遍過心率,看毒素有沒有往深處走。右手無意識摩挲耳墜,玉面冰涼,今天沒用上,但還在。
遠處傳來狗叫,三聲短,一聲長。
不是暗號,是野狗。
我閉上眼,調勻呼吸。
我推開靈樞司密室的門時,謝明棠正用一塊軟布慢悠悠地擦他那根青玉藥杵。燈芯爆了個小火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