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竭的腳步聲在石廊裡迴盪,一下比一下沉。我走在前面,左手按著左臂的傷口,血己經止住了,但布條底下還在滲,黏糊糊地貼著皮膚。閉息丸含在舌根下,苦得發麻,好歹讓我腦子還轉得動。身後那傢伙一聲不吭,可我能聽出來——他右肩抬得太高了,每走一步都像在咬牙切齒。
通道盡頭突然開闊,一間圓形石室靜靜擺在眼前。西壁刻滿符文,像是某種古巫族的文字,歪歪扭扭的,看著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中央立著個青銅燈臺,火光是藍的,幽幽晃著,照得人臉上發青。空氣裡有股味兒,說不上來,有點像燒過的紙錢混了陳年藥渣,聞多了腦袋發沉。
我停下腳,抬手示意他別動。腳底下的地面一塵不染,連個腳印都沒有,可這地方明顯有人來過——燈臺是點著的,火苗穩定,不是剛點燃的樣子。我摸了摸耳墜,涼的,心跳也穩,沒到子時,霧還沒起,能力用不了。但現在也不是愣頭衝上去的時候。
血竭站在我斜後方半步,刀沒收,橫在胸前。他呼吸壓得很低,但頻率亂了,傷拖不住太久。我沒回頭,只低聲說:“別靠牆,符文可能是觸發陣。”
他嗯了一聲,挪了半步。
我們慢慢往燈臺靠近。石室不大,幾步就到中心。我蹲下身,盯著那團藍火看了兩秒,火芯裡飄著一點灰白的東西,像燒剩的指甲蓋。我掏出銀簪,輕輕撥了一下,火苗猛地竄高,映出牆上一道影子——不是我的。
我彈身往後跳開,銀簪滑進指縫。
血竭刀己出鞘,可人卻被一股力道往下壓,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他咬牙撐著,刀尖插地,硬是沒倒。
然後她就站在那兒了,三尺外,白衣飄著,腳離地半寸,像踩在看不見的臺階上。黑髮垂到腰下,沒扎沒綁,一張臉白得不像活人。慕容雪。
“你們走得真慢。”她開口,聲音像冰片刮瓷碗,“我還以為能趕在子時前看場好戲。”
我沒答話,手指捏緊銀簪。這女人不在計劃裡,白芷的情報沒提過社稷壇地下會有她。但她站這兒,說明我們從進暗道開始,就在她眼皮底下。
“你若只為看我一眼,這代價未免太大。”我把話說出口,其實心裡清楚——她不是來看熱鬧的。
她笑了,嘴角往上一挑,眼睛卻沒動。“值得。”她說,“你們每一步,我都看了三年。”
這話像根針,戳得我太陽穴一跳。三年?我十五歲才進太醫院,她盯我這麼久?
“那你現身,是怕我走偏了?”我冷笑,一邊說話一邊掃她袖口、領邊、腳下——找機關、找傀儡線、找任何能解釋她怎麼飄在空中的東西。什麼都沒發現。
她往前浮了半步,燈焰跟著晃。“你以為你在查案?”她聲音輕下來,像哄孩子,“不,你只是在走我畫好的路。”她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就是診脈時總摩挲的那塊骨頭,“每一次診脈,每一次入霧,都有人記下。”
我後背一涼。
她說的“人”,是誰?謝明棠?裴無涯?還是隱閣裡哪個我沒見過的傳信弟子?我不信她有內應,可更不敢不信。
“所以你來提醒我?”我盯著她,“特地露臉,就為說句‘你被監視了’?”
她眸子忽然一凝,像月光照進深井。“我是來讓你知道——”她退後半步,聲音冷下去,“你離真相越近,活下來的可能就越小。”
風從通道口灌進來,吹得藍火忽明忽滅。她身影一淡,像墨滴入水,眨眼就散了,連個迴音都沒留。
我站著沒動,耳朵嗡嗡的,閉息丸的苦味在嘴裡翻上來。血竭撐著地爬起來,單膝跪著,喘得厲害。他肩上的血又滲開了,順著鎧甲縫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我低頭看他,又抬頭看那盞燈。
火苗靜了,芯裡的灰白東西不見了。
我伸手摸了摸藥玉耳墜,它還是涼的。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