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裡的那根針還沒拔出來,我站在石室門口,後頸的汗毛還豎著。血竭跪在身後,喘得像破風箱。霧還在往裡灌,濃得化不開。
我沒回頭,只把銀簪在掌心轉了半圈,低聲道:“別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面一震。
三十六盞燈從地底冒出來,紅得發黑,像是燒透的炭芯重新點著了。西壁符文跟著亮,歪歪扭扭的古巫族字一個接一個浮起來,像有人在牆裡寫字。腳下青石板開始發燙,不是火烤的那種熱,是活物呼吸似的起伏。
“九幽困靈局。”我咬牙,“白芷!鐵筆三號插東南角裂縫,快!”
話剛出口我才想起來——上一章她不在。
可下一秒,一道胡服身影從岔道閃進來,腰間銅鈴叮噹亂響,手裡抱著機關匣,臉色比紙還白:“我在!我聽見動靜就繞過來了!”
是白芷。
她沒多問,撲到牆根就拆鐵筆,指尖抹了機油往地上劃。她動作快,但手抖得厲害,第一根筆卡在介面處,怎麼也按不進去。
頭頂傳來金屬摩擦聲,像鈍刀刮骨頭。
我抬頭,幾十具傀儡從頂棚垂下來,關節咔咔作響,眼窩裡綠火跳動。它們手裡拖著帶倒鉤的鎖鏈,鏈頭滴著黑水,一落地就把石頭蝕出白煙。
“血竭!”我吼。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左腿剛抬,一柄鎖鏈“嗖”地釘進他大腿,把他整個人摜在地上。他悶哼一聲,沒叫,只是手指摳進磚縫,硬是把身體往前拖了兩寸。
綠火傀儡開始往下跳。
我甩出累絲銀簪,刺穿最前一具的脖頸關節,它腦袋一歪,動作頓住。可後面三具立刻補上,鎖鏈橫掃,逼得我後退撞牆。
“東南角通了!”白芷大喊。
我抓起藥囊,抖出一把灰粉混著硃砂的迷神散,往風眼裡一揚。粉末遇霧即燃,騰起一股黃煙。幾具傀儡動作一滯,眼中的綠火忽明忽暗。
就這一瞬,裴無涯的聲音從東側傳來:“喂,沈大夫,你這陣法畫得比賬本還難看。”
我偏頭一看,他站在迴廊盡頭,摺扇抵著下巴,右臂有道口子,血順著袖子往下滴。他腳邊躺著兩具傀儡殘骸,胸口被扇骨戳穿。
“你來幹什麼?”我擋開一記鎖鏈,反手將銀針扎進另一具傀儡的感應孔。
“路過。”他說,“聽說你在找死,順路看看熱鬧。”
我沒理他,轉向白芷:“還能撐多久?”
“半炷香都難!”她雙手並用,把最後一支鐵筆插進地縫,“機關匣炸了兩個輪軸,我現在只能讓它們走得慢點!”
話音未落,三條通道口同時扭曲。
左側浮現一個女人躺在床上,臉色青灰,手裡攥著一隻褪色的布偶——是我七歲那年送母妃的最後一份藥包。她嘴唇動了動,沒聲音,但我讀得出那三個字:**別過來**。
右邊是裴無涯從高樓墜下,衣袍翻飛,臉上卻帶著笑,摺扇張開,像一對死鳥翅膀。
南道高臺上,謝明棠穿著官服,手裡拿著通緝令,一字一句念我的罪名,聲如洪鐘。
“別看!”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來,腦子一清,“那是假的!統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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