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雞叫散在廢墟上，風捲著灰燼打轉。我站在斷石臺邊，銀符貼著掌心，還帶著昨夜的涼意。五個人的影子剛分開，我就往西走了，沒回頭。
青黛等在城南染坊底下。那地方早沒人用了，鐵架子歪著，大缸裂了口，地上撒滿幹掉的靛藍粉末。她坐在一張翻倒的長凳上，手裡捏著面銅鏡，見我進來，把鏡子一放，說：“來了？脫外衣。”
我沒問她怎麼知道是我。這節骨眼上，能接頭的只有她一個。我把勁裝脫了，只穿中衣坐下。她拎起我的手腕搭脈，其實不是診病，是核對口令——三短一長，再加一次停頓，和昨晚哨音一樣。她點點頭，從包袱裡取出個油紙包，開啟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泛著點肉粉，像剛剝下來的皮。
“這次扮的是黃司採買房的管事娘子，姓陳，西十出頭，左腳微跛，說話帶點鼻音。”她邊說邊把面具貼我臉上，指尖壓著顴骨往兩邊推，“你得低頭走路，肩膀壓左，手總揣袖子裡。她有哮喘，喘氣聲要拖尾音，像拉風箱。”
我試了下，咳兩聲，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藥……到了嗎？”
“行，差不離。”她點頭，又遞來一瓶薰香，淡黃色液體，“滴兩滴在耳後，別多，多了味太沖，她們用的是檀松混芸香，你這個是仿的，聞久了會發苦。”
我照做。她接著給我換衣服，粗布斜襟，深褐色裙子，腰帶上掛串鑰匙。鞋是特製的，右腳平底，左腳內墊高半寸。我站起來走兩步，身子自然歪了，連呼吸都跟著變了節奏。
“還有眼睛。”她掏出個小瓷盒，揭開是黑灰色膏體，“塗一層在眼皮，能讓瞳孔縮一點，看著沒神。她常年熬夜算賬，眼白髮黃，我加了點薑黃粉，眨眼要慢。”
我閉眼讓她抹上。再睜眼時，從鏡子裡看，確實不像我了。臉圓了些，眼神渾濁，嘴角往下耷，活脫脫一個被柴米油鹽磨了半輩子的婦道人家。
“最後是手。”她抓起我的右手，往指甲縫裡蹭灰，又用炭筆把指節畫出幾道裂口，“她常碰石灰、鹽巴，手糙得很。你平時摩挲耳墜的習慣得改，她摳的是耳朵後面，這兒。”她用指甲在我耳後劃一下，“癢了就撓，別碰臉。”
我照著撓了兩下，動作生硬。她讓我練了五遍，首到像模像樣。
“成了。”她退後一步，端詳我，“現在你是陳阿姐，管三十七號倉的藥材出入，今早奉命去前院藥庫提一批川烏，限一個時辰內送到西偏殿煎房。”
我點頭，順手把鑰匙串掂了掂，沉甸甸的，每把都刻了編號。青黛把剩下的材料全塞進火盆燒了，灰燼攪成糊，倒進牆角排水溝。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進去後別抬頭，別搶話，遇事就咳嗽。他們查得嚴，但不怕老實人。”
我從後門出去，拐進小巷。天剛亮透，街上己有挑水的、掃地的，幾個僕役搬著空筐走過，互相打招呼。我低頭往前走，左肩壓著，腳步一瘸一拐，手裡攥著腰帶上的鑰匙，發出嘩啦聲。
第一道崗在巷口，兩個穿灰袍的守衛靠著牆站，手裡拿棍子。我走近時，其中一個伸手攔路：“去哪兒？”
我咳嗽兩聲，嗓子裡滾出痰音：“奉……奉採買房令，提川烏，煎房等著用藥。”
他接過我遞的腰牌，翻來覆去看。我低著頭，手摸到耳後，輕輕撓了一下。他問：“誰批的條子？”
“周……周掌事籤的。”我從袖裡抽出一張紙，遞過去。那是白芷昨夜用特殊墨水仿的，印鑑也對得上。
他比對半天，又看我腳上的鞋，忽然問：“你不是上週請假回鄉了？”
我心裡一緊，面上不動，繼續咳：“回……回來了，家母……歿了，辦完喪事就趕回來頂班。誤工三日，扣了半月糧。”
他盯著我，我又撓了下耳朵。他終於把腰牌和條子還我：“去吧，別在路上磨蹭。”
我點頭，一瘸一拐往前走。第二道崗在橋頭，這次是個女管事，挎著算盤，眼睛尖得很。我照舊遞條子，她一邊核對一邊數我鑰匙串上的數量。
“三十七號倉的鑰匙該是銅柄，你怎麼拿鐵的？”
我低頭看，立刻換手，把鐵柄藏到身後：“舊的……壞了，臨時配的，還沒來得及換。”
她皺眉，正要開口，遠處傳來敲鑼聲，報辰時到了。她臉色一變，趕緊揮手：“快去快回，別誤了煎藥時辰！”
我應了一聲，加快腳步繞過橋，進了內巷。第三道崗最難纏，在藥庫門前，兩個戴面具的巡值來回走動，不查腰牌，只看人。我走到門口，正要進去，旁邊一個小丫鬟端著托盤差點撞上我。
我往後一讓，左手撐牆穩住身子，鑰匙串噹啷響。那丫鬟道歉，我擺擺手，喉嚨裡擠出一句：“沒事，老了，不中用。”
她匆匆走了。我抬腳進門，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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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扇那著靜靜，頭起抬。塊小一起鼓，上腰在掛囊藥。在還，墜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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