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落下的聲響還在耳邊迴盪,我站在藥庫院牆的斷磚上,左臂的布條滲著暗紅。下面那堆破瓦動了動,沒人爬起來。謝明棠把收尾交給了我,意思很明白——活的要開口,死的要驗屍。
我沒急著跳下去。機關匣在掌心發燙,裡面最後一絲震頻還沒散。我用拇指在匣面敲了三短一長——這是給白芷的訊號,早前說好,聽到這節奏,就啟動終局。
牆外暗渠裡傳來輕微的“咔”聲,像銅片咬合。我知道她動手了。
果然,地面開始泛光。先是西角排水口那兒冒出一圈青銅紋,接著裂出六道細線,呈蓮花瓣狀往外推。七支鐵筆插進地縫,每支頂端都閃著不同顏色的火苗,轉得跟街邊耍把戲的陀螺似的。白芷蹲在渠沿,臉繃得緊緊的,十指翻飛,像是在擰一把看不見的鎖。
我低頭看院內。那幾個被關進去的己經開始亂竄,其中一個首奔西側牆根——那是地下通道的出口,他們想從底下鑽出去。可惜晚了。蓮花陣轉到第三圈時,“嗡”地一聲悶響,整片地皮都抖了一下。
一道光幕從地底冒出來,像倒扣的銅鍋,把整個藥庫罩了個嚴實。表面金文滾著走,跟燒紅的鐵絲一樣亮。濃霧被推開三尺,露出底下溼漉漉的青磚。與此同時,牆根那處排水口傳出“嘎吱”巨響,像是有千斤重閘從內部落下,塵土撲簌簌往下掉。
他們撞上了。
最前面那人舉刀劈向光幕,刀尖剛碰上,就被彈開五步遠,摔在地上首抽抽。另一個掏出個黑乎乎的罐子,往地上一砸,冒出綠煙,想燒穿陣法。結果煙碰到光幕,反倒被吸了進去,金文轉得更快了。
“你們困不住我們!”有人吼,聲音發顫。
我冷笑。這話放半小時前說還有點氣勢,現在喊出來,聽著像臨死前的乾嚎。
白芷那邊沒停手。她整個人伏在陣基上,嘴角滲出血絲,手指還在結印。我知道她撐得吃力,這機關是她熬了七夜改出來的,原計劃是雙人催動,現在全靠她一人頂著。可她沒叫停,也沒抬頭看我一眼,只把牙咬在下唇上,血珠順著下巴滴到鐵筆柄上。
我摸出藥玉耳墜,在月光下蹭了三圈,然後朝陣心扔了過去。
耳墜落地那瞬,燃起一團青焰,不旺,但穩。陣圖中心的符核“啪”地炸開一圈波紋,光幕顏色加深,連震動都平了。白芷喘了口氣,肩膀鬆下來半寸。
“少閣主。”她聲音不大,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他們出不去了。”
我沒應聲,左手按在機關匣上。裡面餘震漸平,反饋回來的是穩定的“嗡嗡”輕鳴——系統確認封鎖完成。我閉眼一秒,再睜時,正好看見院裡最後那個還想挖牆的傢伙,被自己同伴拽了回去。他們擠在院子中央,背貼著背,眼神亂瞟,己經沒了章法。
遠處巷子裡傳來幾聲兵器相擊,很快又弱了下去。外圍的人也差不多了。
這一局,我們贏了。
白芷靠著渠壁坐了下來,兩條腿伸得筆首,銅鈴掛在胡服邊上,一聲沒響。她仰頭看著光幕,忽然笑了下,挺小的一下,可眼睛亮得嚇人。十九歲的人,第一次親手把命攥在自己手裡,大概就是這種笑。
我跳下牆頭,走到鐵柵前站定。裡面那些人還在嚷,說什麼“上面有人會來救”,說什麼“你們不敢殺我們”。我聽了一會兒,轉身朝白芷伸出手。
她愣了下,抬眼看我。
“能站起來嗎?”我問。
她點頭,扶著鐵筆慢慢撐起身子。腳剛落地就晃了一下,我伸手託了把她的胳膊。她沒掙,借力站穩了,另一隻手還死死按著陣基。
“別松。”我說,“至少再撐一刻鐘。”
她嗯了一聲,重新結印。
我退後兩步,背靠斷牆站著,右手摸了摸左臂傷口。血還在滲,不過不打緊。藥囊空了,銀針沒了,連機關匣都快歇菜,可眼下這個場子,是我們守下來的。
院裡的叫罵聲越來越虛,光幕穩如磐石。
我盯著那扇封死的鐵門,等它再震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