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雞叫了第二聲，我還在原地站著，左臂的布條又滲出一圈紅。藥玉耳墜貼在掌心，涼得像塊冰，剛才那陣震動己經停了。銀簪插回髮間，我靠著斷牆坐下，手指無意識摩挲腕骨，等。
西角老井旁的霧還沒散盡，地面溼漉漉的，牆根處爬著幾串青苔。我盯著井口，那地方黑黢黢的，連只蚊子都沒飛出來。可我知道，信鳥己經到了——它們不會回頭，也不會誤事。
銅鈴響了三下，輕快得像是誰在甩手鐲。
白芷從巷口小跑過來，胡服上的鈴鐺叮噹亂撞，手裡還抱著個鼓囊囊的機關匣。“少閣主！”她落地一個急剎，差點踩到自己裙角，“你臉色比紙還白，是不是又用能力了？”
我沒答，只點了點頭。
她立刻收了嬉笑模樣，站首了身子：“出什麼事了？”
“國師殘魂沒走。”我聲音壓得低，“它借黑霧脫困，正在重聚陣勢。下一波霧起，就是它動手的時候。”
白芷眨了眨眼，沒問“會不會搞錯”，也沒說“要不要再看看”，反而咧嘴一笑：“我就知道這事兒沒完。”她拍開匣子，掏出一把鐵筆往髮間一插，“上次炸斷三根手指都活下來了，這次我還帶了新傢伙。”說著晃了晃手腕，一枚青銅哨掛在袖口，“吹三短聲，血竭就到。”
話音落，屋脊上一道影子掠過，墨綠勁裝無聲落地，右眼蒙布微微一顫。他單膝點地，動作乾脆：“人在。”
白芷得意地揚眉：“瞧見沒？我調的訊號，半刻不差。”
我看了他們一眼，沒多說話。這時候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安慰。他們來了，就夠了。
“走東庫。”我說，“還有人等著。”
三人沿廢巷前行，腳下磚石松動，踩上去咯吱作響。血竭走在最前，右手始終藏在袖中。行至半途，他忽然抬手，我們立刻止步。前方三步遠的地磚顏色略深，邊緣有細縫，是舊日疫區埋設機關的位置。
白芷蹲下，抽出一支鐵筆輕輕探入縫隙，左右撥了兩下，又用指甲颳了點灰聞了聞。“還是磷火扣，觸發角度偏了七分。”她起身輕踏左側石沿，率先邁過去，“我改過的，走吧。”
我們跟著她腳步透過，一路無話。到了東庫塌口，晨風穿堂而過，吹得半面牆上的破幡獵獵響。
裴無涯就靠在一根斷柱上，翡翠核桃在掌心翻轉，摺扇輕敲掌心。看見我們，他眼皮都沒抬：“等你半盞茶了，沈姑娘。”
“你倒來得早。”我走近。
“昨夜聽機關鳥飛過三次。”他收起扇子，抬眼，“就知道你要點兵。我的商隊己經封了七條要道，糧草兵器全備，隨你呼叫。”
謝明棠從暗處走出，月白袍角沾了灰，手裡藥杵輕輕一拄地：“我也到了。太醫院外營己佈防，只等你一聲令下。”
我環視五人，白芷站在前頭，滿臉躍躍欲試；血竭默立最後，飛刀己插進土裡；裴無涯收了慣常的笑，神情少見的正經；謝明棠目光沉定，藥杵握得穩。
沒人問我“能不能贏”，也沒人說“要不要再想想”。
我把左手按在地面裂縫處。底下仍有微震，像心跳，緩慢卻持續。
“它還在動。”我說，“下一波黑霧起時，就是最終時刻。”
白芷第一個開口：“上次我斷了手指，這次就算只剩一隻手，也要把它的陣法拆了！”她舉起機關匣，啪地開啟，“新做的‘裂脈釘’，專捅邪氣根子。”
血竭拔起飛刀，重新收回袖中，只留下一句：“命是您給的，這條命，隨時可還。”
裴無涯將核桃塞進袖袋，摺扇別回腰間：“這次我不抬價了，你要什麼，我都雙手奉上。”
謝明棠輕撫藥杵：“我們不是第一次共赴險地。這一次，我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頂在前面。”
我看著他們，唇角動了動，終於揚起一絲笑：“好。這一次，我們不是破案，是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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