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把霧吹得稀薄了些,我踩上望舒觀廢墟的石階時,左臂的血己經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苔上,像在數更漏。我不去擦,也沒力氣扶牆,只把那枚拆下來的銀針夾在右手兩指之間,走得慢,但沒停。
主殿只剩半堵牆,橫樑塌了一地,月光從斷口照進來,映出一道斜影。就在那影子邊緣,我看見裙襬的一角——素白廣袖袍,沾了泥,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藏在殘垣後頭,沒動。
我沒喊她名字,也沒上前,只是抬起腳,用鞋底在石板上颳了一下。三聲短響,像敲木魚。
西側枯井後頭立刻有了動靜,白芷探出腦袋,胡服上的銅鈴一個都沒響,手裡捧著個青銅羅盤,衝我比了個手勢:陰氣聚在西北角,沒散。
南邊斷牆一矮,裴無涯從底下鑽出來,摺扇“啪”地開啟,袖口彈出一張鐵網,“呼啦”一聲罩住上方天空。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眉毛一挑:“來了?我還以為你要一個人把她揹回去。”
我沒理他,目光仍盯著那道白影。
北面高坡上,謝明棠站在一塊塌陷的碑石上,月白袍子沾了灰,手裡青玉藥杵輕點地面。他沒說話,只微微頷首。緊接著,一道墨綠身影從他身側滑下,落地無聲,正是血竭。他伏在坡頂,弓弩己上弦,箭尖對準主殿殘牆。
西個人,三個方向,鎖死了這片廢墟。
我知道她走不了了。
牆後那人終於動了。慕容雪緩緩站起身,臉色比紙還白,右手死死按著左肩,指縫裡滲出血來。她沒看我們,目光掃過頭頂鐵網,又落在我臉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可最後只咳出一口血沫。
“你們……還真是一群狗鼻子。”她聲音啞得厲害。
我沒答話,只往前走了兩步。腳下一滑,踩到塊碎瓦,膝蓋一軟,差點跪倒。我撐住旁邊斷柱,穩住身子,順手把銀針往地上一插——機關匣雖空,但這簪子能震三寸土,亂她符陣節奏。
她果然變了臉色。
“引魂燈……”她低聲道,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張符紙燃起幽藍火光,瞬間騰起半人高。陰風驟起,碎石浮空,廢墟里響起窸窣聲,像是有東西正從地底爬出來。
“守墓陰傀?”我冷笑,咬牙拔起銀針,就地一劃,“你連畫符的手都抖成這樣,還想召鬼?”
話音未落,裴無涯甩手擲出一對翡翠核桃,“鐺”地撞上鐵網,聲波震盪,符火猛地一顫。
白芷趁機翻袖,噴出一團灰霧——清神霧,專破邪祟。霧氣瀰漫,浮石紛紛落地,那股陰風也弱了下去。
血竭的飛鏢幾乎同時射出,快得看不見影。她想躲,可傷腿一軟,只偏開半寸,麻藥鏢正中肩井穴。
她晃了兩下,瞪著眼還想念咒,結果喉嚨裡咯咯作響,半個字都吐不出,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捆結實點。”謝明棠跳下高坡,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她,“別讓她嘴再動。”
血竭立刻上前,從腰間抽出黑布矇住她頭,雙繩繞腕打結,又在她頸後貼了張鎮魂符。他背起她時,她還在輕微抽搐,但眼神己經渙散。
白芷收起機關匣,喘著氣湊到我邊上:“姐,她這回真完了?”
“完沒完我不知道。”我抹了把臉,發現手心全是冷汗,“但她肯定醒不來。”
裴無涯走過來,把摺扇收回袖中,順手遞了塊乾淨帕子給我:“你胳膊再這麼流下去,天亮前就得躺下。”
我沒接,只搖頭:“先走。辰時前得進城,禁軍換崗前最好別碰上。”
謝明棠點頭,抬手一揮:“原路返回,保持隊形。血竭在中,白芷斷後,沈知微靠右,裴無涯掩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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