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藥方上那行小字，安神散的配比缺了半錢，筆尖頓了頓。窗外更鼓又慢了，這次不是半拍，是整整三聲拖得發膩。血竭站過的門檻上還留著一道溼痕，是他靴底帶進來的夜露，現在己經幹了，只留下一圈深色印子。
我放下筆，把藥方摺好塞進袖袋。白芷補機關的事不用我操心，她能把鐵釘嚼碎了當零件用，少一具匣子頂多讓她多拆兩盞燈。真正要命的是時間——我們沒幾天了，敵人在點數，我們在搶時。
門被推開時沒發出聲音，謝明棠己經站在屋裡。他手裡捧著個黑檀木盒，邊角包銅，鎖釦是枚倒置的星紋。他沒說話，把盒子放在案上，手指在鎖芯處輕敲三下，像是在試音準。
“《乾元歷殘卷》。”他說，“藏了三十年，今早才肯見光。”
我拉開抽屜，取出昨夜畫的圖紙。紙邊己經被我捏得發毛，北斗七釘的位置標得密密麻麻，中間那片空白像張等著填餡的餅。我把圖攤開，正好壓住他剛放下的盒子。
“你算到了？”我問。
“還沒算完。”他開啟盒子，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時有股陳年黴味，“但我知道不能在子時初動。那時候霧最濃，陰氣雙動，咱們的人一靠近就會被吸進去，成了他們網裡的魚。”
我點頭。昨晚我就知道這事不能急，可沒想到連時辰都被人卡死了。“那什麼時候能動？”
他沒答，先去點了三盞燈。一盞放東，一盞擺西，第三盞他拎到我面前，照著圖上的義莊位置。燈油是特製的，清亮不冒煙，光暈呈淡青色。
“你看搖光。”他指著帛書一角，“它今晚會偏軌七度，因為月要掩畢宿。這個空檔只有十二息，霧會被星力壓退，地脈也會跟著靜一瞬。”
我湊近看。星圖上一條虛線穿過北斗尾端，落在“搖光”那顆星旁，旁邊注著小字：“子正二刻，隙十二息”。
“就這時候？”我手指點上去。
“就這時候。”他說，“錯過就得再等七天，等下一個星位錯動。可咱們沒有七天。”
我抽出硃砂筆，在圖上劃掉原來的“子初”，寫下新的時間。筆鋒一抖，墨點濺在“義莊”二字上，像滴血。
“先鋒得改道。”我說，“原定從水道潛入的，現在得繞後巷。十一息推進一波，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看著我改，沒攔。等我寫完，他才開口：“外圍得有人佯動。若他們提前閉網，我們就得逼他們重新張開。”
“交給我。”我說，“讓亂脈香提前半刻釋放，量減到一成，剛好夠擾他們感知，又不會驚動主陣。”
他想了想，“他們會以為是子時初到了，其實只是幻覺。”
“人信自己眼睛。”我吹了吹圖紙，“他們也一樣。”
他又拿出一塊銅盤，巴掌大，正面刻著二十八宿，背面嵌著細如髮絲的銀線。他把它放在燈下，輕輕一旋，盤心發出輕微“咔”一聲。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星軌儀。”他說，“能測地脈震頻。剛才它響了三次，說明西坊地下己有異動，他們在加固節點。”
我伸手碰了碰銅盤邊緣，涼得刺骨。這玩意兒我不熟，但我認得那種冷——是死人氣。
“那就不能再等。”我說，“明天子時二刻，我們必須斷他們的‘數’。”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得在十二息裡做完三件事：破防、突入、封退路。”我提筆寫新令，“第一波靜音潛入，不許出聲；第二波借霧隙強攻，見火為號；第三波立刻封鎖所有出口，一個都不能走脫。”
他點頭，在星圖上補了一圈虛線，“我會調靈樞司兩隊人馬在外圍遊走，裝作例行巡查。如果他們察覺異常，至少還能拖住一會兒。”
“不夠。”我說，“得讓他們覺得動靜更大。你可以在南坊放一場假疫報，就說發現活屍蹤跡。他們耳目多，一聽這訊息肯定分神。”
他笑了下，“你倒是懂怎麼嚇官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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