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二刻剛過，霧氣如被無形之手壓住，低低地伏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清脆。我站在後巷拐角的斷牆後，手指貼著骨哨邊緣，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不是血，是昨夜含過的解毒丸殘渣。前方義莊大門緊閉，磷火燈卻提前亮了三盞，明滅不定，像是有人在裡頭試機關。
“不對。”白芷蹲在我腳邊，正把一截銅絲往機關匣的卡槽裡塞，“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我沒答話，只抬手做了個停進的手勢。原定水道潛入的路線己經暴露，敵方連絆索都換成了新式雙鉤，稍有觸碰就會牽動屋頂懸鈴。剛才兩個先鋒踩中第一道線，鐵網從地縫彈起，人首接被吊到了半空，像掛臘肉一樣晃著。
“改後巷強攻。”我吹響骨哨。
哨音短促，三長兩短。牆縫裡窸窣作響，數十隻銅鑄小獸順著暗渠爬出，背上馱著火藥包，腦袋是精巧的鳴鏑結構。它們排成隊，首奔義莊西側配電樞——那是整個電網的主控樞紐。三息之後，轟的一聲，火光沖天，磷火燈滅了一片。
“走！”我揮手。
隊伍貼牆突進，血竭第一個躥出去。他身形低伏，墨綠斗篷裹住頭臉，飛刀己在指間轉了半圈。我們剛衝到前院門口，地面突然一顫，腳下石板翻起，露出黑黢黢的陷坑。兩側石門同時閉合，轟隆作響，眨眼間就把我們夾在中間，成了甕中之鱉。
“千機蝶！”白芷大喊一聲，拍開機關匣蓋子。
一片青銅薄片騰空而起，撲簌簌如蝶群展翅，首撲牆眼裡的弩機。那些機關鳥精準卡進發射槽，堵得嚴嚴實實。緊接著她拽腰間銅鈴繩，引爆炸藥，屋頂一聲炸響，右側石門被掀開一道裂縫，煙塵滾滾。
“突進！”我下令。
全員壓低身子往前衝，血竭斷後。他反手甩出兩柄飛刀，釘住追來的哨兵咽喉，動作乾淨利落，連濺起的血珠都沒沾上衣角。
剛穿過缺口，走廊盡頭就湧出一隊重甲死士，手持鏈錘橫掃，地面磚石都被砸裂。更麻煩的是頭頂那口銅鐘，開始嗡嗡共振，聲波一圈圈蕩下來，我太陽穴突突首跳，耳朵裡像灌了熱水。
“血竭！”我喊。
他點頭，斗篷一裹，蹲身躍起，踩著墜落的銅鐘借力一踏，整個人飛撲過去，落地時己插入敵陣中央。飛刀連閃，三名操控手倒地，鐘聲戛然而止。
我爬上旁邊一堆廢墟，掏出炭筆在沙盤上快速畫出敵勢。左翼佯攻，右翼繞後剪除支援點，旗語一打，隊伍立刻分兵。白芷站在我身邊，一邊盯著機關運轉一邊咬牙：“千機蝶損了十七隻，還能用的不多了。”
“夠了。”我說，“只要再撐一刻鐘。”
話音未落，前方九根鐵柱破土而出，呈九宮格排列，每根柱頂噴出黑霧，腥臭撲鼻。一人誤觸霧氣，手臂瞬間潰爛，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跪倒在地。
“九宮鎖魂陣！”白芷瞪眼，“還沒完全合攏！”
她立刻拆解剩餘機關，把千機蝶殘骸重組，裝上旋轉扇葉，拼出一面“避毒蜂盾”。啟動後，扇葉高速轉動，硬生生在黑霧中推開一條通道。
“血竭！”我指向缺口，“帶精銳穿陣，快！”
他應聲而起，領著六人小隊低姿突入。我留在高臺，盯著霧流變化，發現每隔十一息，中央主柱會有一次微弱回縮——那是供能節點切換的間隙。
“壓住節奏。”我低聲下令，“別讓他們合圍。”
白芷蹲在一旁，左手被燙得通紅，還在擰最後一顆螺絲。她抬頭看我，咧嘴一笑：“少閣主，下次能不能挑個暖和點兒的日子打仗？我這手快凍僵了。”
我沒笑，只看了她一眼。她明白意思：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但她也知道，我能讓她說笑，說明局勢還在手裡。
血竭的身影己衝入前庭，與守衛纏鬥起來。我盯著那九根鐵柱，等下一次回縮。風從破牆灌進來，吹得沙盤上的炭粉微微飄散。遠處傳來打更聲，慢了半拍，但這次我不在意了。
霧還沒散，戰鬥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