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屋門的時候，霧還在地上爬。剛才撒的夜聽砂己經沒了影，泥地溼漉漉的，像被誰舔過一遍。我低頭看了眼鞋尖，昨夜劃的三道線還留著淺痕，但人不能在原地踩著等結果。
得往前走。
巷口傳來一聲貓叫，短促，不像是真貓。我知道是誰來了。
白芷蹲在廢織造局井道口，手裡抱著個青銅匣子，臉上的銅鈴鐺一個沒響。她抬頭看我，眼睛亮得有點過頭：“成了？他們真去查井了？”
我沒答，只把藥玉耳墜往她眼前晃了半寸。冷光底下，能看到耳墜內側有一道極細的裂紋——這是昨晚送話進霧裡留下的反震。她吐了下舌頭，立馬把匣子往懷裡收了收。
“先幹活。”我說，“別等到天亮。”
井蓋是鏽死的，我們沒動。真正要動的是井壁夾層。白芷從匣子裡取出一組齒輪，手指快得像在撥算盤。我盯著她手腕，輕咳兩聲。她頓住，知道我的意思：慢點，再慢點。這玩意兒一響，整條街的耗子都能聽見。
我蹲下來，用耳墜折射霧裡的微光，照進縫隙。白芷順著光一點一點把機關嵌進去，像給死人縫傷口。最後一塊卡榫落位時，我伸手蘸了點藥泥，封口。指尖退開那瞬，泥面平得連風都刮不起一道波。
“漂亮。”白芷壓著嗓子笑。
我瞪她一眼。活兒是漂亮，可咱們還沒走完後頭兩步。高興太早的人，墳頭草都快三丈高了。
她縮了縮脖子，背上匣子，跟著我往西坊第七閘挪。路上她想說話，被我抬手攔了三次。一次是前方有更夫影子掃過牆頭，一次是屋頂瓦片鬆動，還有一次——純粹是我看她嘴角翹起來了。
第七閘比預想的糟。鐵鏈倒是現成的，可樞軸鏽得厲害，拉一下能聽出三層雜音。我從藥囊捏出一小撮化鐵散，吹進關節縫。白芷瞪大眼：“這可是你上個月從謝大人案頭順來的！”
“現在不是了。”我低聲說，“是公家的損耗。”
她憋著笑，差點噴出來，又趕緊捂嘴。兩人合力把鐵鏈改造成觸發索，連上埋在石縫裡的陶丸。我親自試了三次拉力，第一次太鬆，第二次太響，第三次才剛好——輕輕一扯，就能炸出半尺火舌，專燒腿肚子。
“要是敵人穿厚褲子呢？”白芷小聲問。
“那就燒屁股。”我說，“反正得跳起來。”
她肩膀抖了半天，硬是沒敢笑出聲。
最後一站是東側塌井道。這兒最險，土層松，風一吹都有可能掉渣。白芷剛想邁步，我一把拽住她後領：“等等。”
我俯身貼地聽了會兒，又抽出一根銀針插進裂縫。針尾微微顫，頻率穩，說明底下還能撐一陣。我點頭，她這才敢往前挪。
震鳴匣拿出來的時候，她手有點抖。這東西重，裡頭裝的是七組聯動簧片，一響就是三處機關齊應。她小心翼翼把它掛在橫樑上，三條絲線分別通向前三處機關節點。我看著她打結，打了三個死扣，又拆了兩個，最後留一個活絡的。
“萬一……”她張嘴。
“沒有萬一。”我打斷她，“你打的結，我信。”
她咧了下嘴，到底沒笑出來。
覆土的時候，我親自上手。腐葉、碎磚、爛草蓆，一層層蓋上去，偽裝成自然塌陷的樣子。做完最後一筆，我退了十步，回頭望。
三處機關，三點一線，中間空地正好是巡查必經之路。只要有人踩進來，一觸即發。
我和白芷站在陰影裡，誰都沒再說話。
遠處街角傳來腳步聲，輕，但方向不對——不是巡邏的節奏。白芷耳朵動了動：“是探路的？”
我點頭：“比預想的快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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