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霧氣爬過窗欞,一縷鑽進屋內,貼著地面遊走。我盯著那道白影緩緩爬上藥櫃腿,像條懶蛇盤上了枯樹根。油燈還亮著,火苗沒動,可我知道,子時到了。
我站起身,吹滅燈火。屋裡頓時黑了,只有藥玉耳墜泛著一點冷光,照見我手背上的青筋。我摸了摸腕骨,又轉了下耳墜,這是老習慣了,七歲起就改不掉。然後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
腳踩在青石板上,涼得像是剛從井裡撈出來。我蹲下身,用鞋尖輕輕敲了三下地面——左、右、中,間隔兩息。這動作練過千百遍,連夢裡都不會錯。敲完我就閉眼站著,不動,也不呼吸太大聲。
迷霧越來越濃,像有人拿棉花一層層往天上塞。我能感覺到它們開始震動,那是亡魂要說話的前兆。但這次我不是來聽的。
我是來“說”的。
我張開嘴,聲音壓得極低,幾乎不像人聲,倒像是風吹過破瓦罐的嗚咽:“……井下有眼……血不開門……她聽得見……”
三句話,斷斷續續,像從地底擠出來的。說完我立刻收氣,把氣息沉到腳底,整個人像塊石頭般靜立不動。霧語者的能力不是隻能聽,練久了也能“送”點什麼進去——只要節奏對、音調歪、語氣夠像死人,就能混進去幾句假話。
這招我沒跟任何人提過,連謝明棠都不知道。母妃當年喝藥時,我也在旁邊聽著,那碗黑湯翻騰的聲音,我一首記得。後來我自己偷偷試過,十次裡能成一次就不錯了。但現在,一次就夠了。
我說完就退到屋簷下,靠著牆角蹲好。從藥囊裡捏出一小撮夜聽砂,撒在腳前泥地上。這東西是白芷瞎鼓搗出來的,說是能讓霧裡的動靜顯形。我不信邪術,但這玩意兒確實有用——砂粒遇霧泛藍光,地上慢慢浮出幾行腳印。
東邊牆根來了西個,走得很慢,像是探路的。到了院中突然停住,來回轉圈,其中一個還蹲下去摸了摸地面。過了會兒,猛地抬頭朝天看,彷彿聽見了什麼。接著西個人全往後退,轉身就跑,腳步亂得像被狗攆的雞。
我嘴角動了動。
信了。
我低聲說了句:“笨。”
然後抽出累絲銀簪,拆下一枚銀針,在泥地上劃了三條線。一條指廢織造局井道,一條指西坊第七閘,一條指東側塌井道。這三個地方都是排水樞紐,也是他們佈陣的關鍵節點。我把手指停在井道那條線上,輕輕點了點。
“那就先讓你往井裡看一眼。”
我把銀針插進土裡,正對井道方向。這針是特製的,尾部刻了微槽,能借霧氣導引些殘響過去——不是真有鬼說話,而是讓那些本就飄在霧裡的碎念,多往那邊聚一聚。人心一旦起了疑,再小的動靜都像打雷。
做完這些,我收回銀針,重新裝回髮間。藥囊沒動,機關匣也沒開。今晚就到這裡,不能再多做。
我靠在牆邊站著,耳朵聽著外面動靜。遠處街巷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又沒了。應該是換崗的人提前出動了。好戲才剛開始,他們就得加班加點查空井、巡暗渠,忙得腳不沾地。
我低頭看了眼手心,剛才敲地時蹭了點灰。抹了兩下沒幹淨,也就懶得弄了。
這種事最怕急。你越想一錘定音,越容易砸自己腳上。三十年前那一場,他們也是這樣,一點點試探,一點點推進,最後等朝廷反應過來,整座城的地脈都染紅了。現在我想翻舊賬,就不能走他們老路。
我得讓他們自己跳坑。
我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霧吞了,一絲光都不露。簷角滴下一滴水,落在我肩頭,冰得我抖了一下。
該回屋了。
我轉身推門進去,順手把桌上那三張紙疊起來,塞進暗格。證據還在,計劃沒變,時間也還夠。只是現在,多了點他們自己送上門的麻煩。
我坐回椅子上,左手按在最後一張紙上,那裡寫著一行小字:誓讓真相大白。
右手拿起筆,在空白頁角寫了個“誘”字,又劃掉。想了想,畫了個圈,裡面點了一點,像個井口。
然後放下筆,不動了。
霧還在外頭飄,城裡有些地方己經開始走動了。我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會去哪兒查,但我知道他們會去。人一慌,就愛找看得見的東西下手。井是深的,眼是看不見的,可你說裡頭有東西,他就非得扒開看看不可。
。著等就。茶喝沒也,燈點沒,裡屋在坐我
。窄走路把己自們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