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聯絡冊，指腹在封皮磨得起毛的邊角蹭了蹭。香爐裡的灰還是溫的，昨夜燒舊物留下的那股焦味沒散透，混著藥囊裡陳年茯苓的氣息，聞著像誰家灶臺底下積了三年的炭渣。
“來吧。”我說。
話音落進空蕩的密室，沒人應。可三步外的暗門吱呀推開，幾個人影陸續進來，腳步輕得像怕踩碎地磚縫裡的蟲卵。他們不說話，只把東西一樣樣擱在長案上：半幅地圖卷著，用油紙包了兩層；玉簪斷口參差，沾著乾涸的血點子；賬冊頁尾焦黑，像是從火裡搶出來的。
我解開藥囊，取出硃砂筆和一方銅尺，開始擺證物。手指碰到那截玉簪時頓了下——這玩意兒原是宮裡賜給母妃的生辰禮，後來被人砸成兩段塞進冷宮牆縫。現在它躺在這裡，跟一堆見不得光的東西作伴，倒也算歸了隊。
“北線三人己到位。”穿灰袍的漢子開口，聲音壓得低，“漕幫老趙帶了兩條船候在渡口，隨時能走。”
我點頭，在沙盤對應位置插了根銀針。
“西市藥行今早關門清貨，說是掌櫃娘子要回鄉省親。”另一人接話，“其實是把暗倉騰出來了，能藏十個人。”
又一根銀針落下。
“南坊里正說他兒子昨夜發高熱，今日請了假。”第三個聲音遲疑了一下，“但他遞了這個。”他放下一張疊好的桑皮紙，展開一看，是張藥方，字跡歪斜，末尾畫了個歪嘴娃娃。
我盯著那娃娃看了兩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老東西，一輩子板著臉訓人，臨到頭反倒學起孩子塗鴉來了。
“記下了。”我把藥方摺好，夾進賬冊裡。
這時角落有人咳嗽了一聲：“線人阿九還沒回信。”
屋子裡靜了一瞬。
我摩挲腕骨三次，這是診脈時的習慣動作，其實我現在並不需要診誰的脈。但我就是做了，一遍不夠，又一遍，首到指尖發麻。
“他要是沒回來呢？”那人問。
“那就當他己經回了。”我說，“我們照原計劃走。”
沒人再說話。有人低頭整理包袱，有人檢查腰間的短刃，動作都慢，但不停。這種時候，動比不動強。
我走到沙盤前，銀針在手裡轉了一圈，當筆使。從東城門到太廟，再到皇城西角樓，每一步都劃清楚。鴿哨、閘門、換衣、傳信……一個個節點標過去，像排一場不能出錯的戲。
“放信鴿的是誰？”我問。
“橋洞底下住的那個啞巴小子。”
“他會按時嗎？”
“會。他每天這個時候都要去河邊餵貓。”
我點點頭。有些人活著就靠這點規律，比簽了押的契書還準。
“護送證人的呢？”
“三個，輪流揹筐，裡面裝菜，人蜷著，蓋一層蘿蔔一層白菜。”
“要是被查？”
“就說家裡老孃病重，趕著進城抓副貴藥。”
“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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