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太廟偏殿的門時,香柱剛好燒到盡頭,火星子“啪”地一跳,滅了。
屋子裡黑得能攥出水來。我沒點燈,只把青銅匣往供案上一放,聽見裡頭證物輕響了一聲。左手摸到腰間藥囊,右手搭在累絲銀簪上,兩樣東西都在,沒丟。挺好。
腳底的地磚有點松,我低頭看了眼,紋路跟白天畫的沙盤對得上。三步外那根承重梁歪了半寸,是新動過土的跡象。我站著沒動,等。
果然,子時剛敲過三聲,迷霧就從西面八方湧進來,貼著地爬,像一群不急的耗子。霧一起,耳邊就開始嗡鳴,先是雜音,接著是人聲,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說啥。
我知道該來了。
閉眼,深吸一口氣,藥玉耳墜貼著脖子發涼。迷霧鑽進鼻腔,帶著股陳年棺木的味兒,然後——
“呃……咳……”
第一句卡在喉嚨裡,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想說話。我皺眉,這聲音不對勁,不是自然死的,是被人堵了嘴還硬要發聲。
第二句來了:“西……西邊……火……”
第三句重複一個音:“啊……啊……啊……”
我睜眼,不動聲色地把手從銀簪上挪開,轉而捏開藥囊,抓了把“醒神散”揚在腳下。粉末遇霧騰起一股辛辣味,燻得我眼角發酸,但腦子立刻清了。
毒霧混了迷魂草,想讓我在低語裡聽岔。可惜我早防著這一手。昨夜喝的濃茶還在血裡頂著,再加上這醒神散一激,耳根子乾淨得很。
我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磚縫隙,沾了點灰黑色的粉。捻了捻,沒結塊,說明是新撒的。再湊近聞,有硫黃味,底下埋了引火機關。
和亡魂說的“西邊火”對上了。
我站起身,目光掃向西梁。那兒掛著個青銅鸞鳥,嘴巴張著,像是在叫。白天看它只是個擺設,現在發現鳥眼裡反著光,不像銅鏽,倒像是鏡面。
有人用它反照霧裡的動靜。
我冷笑一聲,把累絲銀簪拔下來,在掌心一折——咔,分成三根細針。一根扎進耳後風池穴,另外兩根夾在指縫裡,隨時能甩出去。
然後我故意往東邊走了兩步,靴底重重踩地,發出聲響。
不出所料,地磚突然裂開,三道黑影從下面竄出,手裡拎著帶鉤的鏈子,動作快得像貓。他們身上裹著油布,臉上塗了灰,一看就是衝著滅口來的。
我沒躲。
等第一個撲到面前,鏈子剛甩出一半,我側身一閃,順手把夾著的銀針往他手腕內關穴一戳。他手一麻,鏈子落地。我順勢抓住他胳膊一擰,借力躍起,一腳踹在第二人胸口。
那人往後踉蹌,撞上第三個人。三人擠作一團,正亂著,我己翻身落地,首奔西梁。
他們反應也不慢,立刻追上來。可我早算準了節奏——人在慌的時候最愛回頭看同伴,尤其是背後有火光閃動的時候。
我在腰間機關匣上一按,彈出個小瓷管。拇指一推,一道磷火“嗖”地射向東南角的帷帳。
“轟”一下,火著了。
三人果然回頭。
我趁機蹬牆兩步,躍上高臺,伸手就去掏那青銅鸞鳥的嘴。指尖碰到個硬物,是個小鐵盒,連著細線通進梁裡。
傀儡的核心控制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