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話不說，把它扯出來，往地上狠狠一摔。鐵盒裂開，露出裡面轉動的齒輪和幾片寫滿符咒的紙條。
紙條上寫的不是咒語，是人名。
我認得其中一個字跡——三年前疫村那個失蹤的醫童，姓李，愛在藥方背面畫小烏龜。這張紙上就畫了個烏龜，縮在殼裡，下面一行小字：“我不是逃，是被人灌了藥。”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地上的傀儡群突然停了。不是我摔了控制器才停的，是它們自己頓住的，像被人同時掐住了脖子。
霧又起了變化。
這一次，亡魂的低語清晰了些。
“莫信回聲。”
“火起西隅。”
“骨歸原處。”
三句話，完整，平穩，沒有雜音。
我盯著那堆癱倒的傀儡，忽然明白了。
剛才那個會說話的屍傀，模仿我說話、喊孃親、念小時候背過的藥經——那是假的。真正的亡魂不會記得那麼清楚，尤其不會用活人的語氣哭訴。
那是有人在操控，拿死人當喇叭使。
但現在，控制斷了。那些被強行喚醒的魂，終於能說出自己真正想說的。
我低頭看那張寫著“我不是逃”的紙條，又想起白日勘察時，在西梁木頭裡摸到的一小塊碎布——靛青色，邊緣燒焦，是隱閣舊制服的顏色。
原來人早就埋在這根梁裡了。
我從藥囊掏出一小包石灰粉，灑在西梁接地處。粉一遇潮氣就變色，顯出一條細微的熱流痕跡，順著柱子往下，通向地底。
這是地脈導熱機關，靠屍體腐化產生的氣壓推動傀儡運轉。怪不得非要選太廟這種陰地，還得埋個含怨而死的人當動力源。
我冷笑，從機關匣裡取出磁石飛輪，往熱管出口一貼。
“咔噠”一聲，機關卡死。
外面傳來一陣悶響，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炸了。幾具剛爬起來的傀儡瞬間僵住，膝蓋一彎，跪在地上不動了。
我站在高臺上，喘了口氣，耳朵還嗡嗡的。霧開始變薄，天光從窗縫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像誰打翻了一碗稀飯。
我低頭拍了拍衣襬的灰，把剩下的兩根銀針插回髮髻，累絲銀簪重新別好。藥玉耳墜晃了晃，碰著脖頸，有點涼。
青銅匣還在供案上，沒被動過。
我走過去，手指搭在鎖釦上，沒急著開。轉頭看了眼殿前空地——再過半個時辰，辰時三刻就到了。那裡會站滿人，等著聽我說話。
而現在，我知道該怎麼開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