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搭在青銅匣的鎖釦上，指節發白。霧還沒散透，天光像隔了層紗，灰濛濛地照進來。供案上的香柱燒到了頭，只剩一截焦黑的梗子插在銅爐裡。
就在這時候，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人為的，短促、悶響，從腳底板首衝上來。我知道這是誰幹的——剛才那枚磁石飛輪我還嵌在銅環裡沒取，它還在震，靠的是地脈殘頻，把埋在牆根下的機關震鬆了螺絲。
動靜不大，但夠用了。
三道人影從偏殿門後撲出來，動作整齊劃一，手裡拎著帶火鏈錘，鏈子甩得呼呼響。他們穿的是禁軍服色，可腰帶系得不對，扣在左肋下，那是死人才用的殮服打法。
我往後退半步，背靠高臺。他們沒首接衝我，而是圍成三角，把供案圍住，顯然是衝著青銅匣來的。
我沒動。
他們也沒急著動手，反倒齊刷刷抬頭看了眼西梁——那裡還掛著那隻青銅鸞鳥，嘴張著，空蕩蕩的。
然後中間那個抬手，往嘴裡塞了顆藥丸，嚼了兩下，吞下去。
他臉開始變。
不是中毒那種青紫，也不是中風歪斜，是整張皮肉往下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吸走了水分。眼眶凹進去，嘴唇縮排牙床，活像具剛扒了皮的屍首。
“借魂續命？”我低聲說，“還挺捨得下本錢。”
話音剛落，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怪叫，不像人聲，倒像野狗咬鐵。三人同時動手，鏈錘橫掃，火頭蹭著地磚冒火星。
我沒硬接。
一個側翻滾到供案另一側，順手把青銅匣抱進懷裡。他們砸得狠，供案腿都斷了一根，香爐翻倒，灰撒了一地。
第一輪砸完，他們頓了半秒，調整陣型。
我趁機摸出藥囊裡的醒神散，捏在掌心。這玩意兒辣鼻子，能提神，也能讓被迷魂香薰過的人清醒過來——雖然我現在用不上，但他們身後還有人。
果然，廊柱後面閃出幾個身影，是“眾人”。
他們沒穿統一服飾，有穿坊丁短打的，有披著藥行夥計外衫的，還有一個揹著竹簍，看樣子是漕幫跑貨的。但他們站姿一樣，都是左腳前右腳後，手按在兵器上，眼神不亂。
帶頭的是個矮壯漢子，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劈到嘴角。他衝我點了下頭，沒說話。
我回了個手勢：左手平伸，三指朝天，意思是“三面夾擊，留一門”。
他懂了，揮手示意，三人從左右包抄，剩下一人守住後路。
那三個“借魂”的也察覺了，不再盯著我，轉而面向外圈，鏈錘舞成風車。
第一個衝上去的是矮壯漢子，他手裡沒用刀劍，拿的是根鐵尺，專挑鏈子關節處敲。叮噹幾下，其中一人的錘頭脫了鏈，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另外兩人立刻分兵，一人迎戰，一人繞後想偷襲我。
我早防著這一招，腳下一滑，躲開鏈子抽擊的同時，把掌心裡的醒神散往空中一揚。
粉末遇霧即散，正好飄進他鼻孔。
那人猛地一嗆，動作慢了半拍。我抓住機會，甩出一根銀針，扎進他手腕內關穴。他手一軟，鏈錘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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