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掏出紙筆,鐵筆尖刷刷划動,嘴裡還嘟囔:“我就畫個樣子嘛,又沒說現在就做……你說要不要加個煙霧彈?萬一被發現了,一炸,趁亂跑——”
“不要。”我和謝明棠異口同聲。
她縮了縮脖子,繼續低頭畫。
我轉身走向門口,順手拉開一道暗格,取出一本薄冊子。封皮寫著《安神藥引季度報送清單》。這是今早剛從太醫院傳來的,各司每月都要領一批安神湯料,由太醫院統一配製。
翻開第一頁,青龍司,領藥時間:子時前三刻。
第二頁,朱雀司,子時前兩刻。
第三頁,玄武司,子時前一刻。
我翻到第七頁,手指一頓。
“找到了。”
謝明棠走過來,看了一眼:“黃司?他們上個月根本沒報領藥記錄,這個月卻一口氣申領了三個月的量?”
“而且時間卡在子時正中。”我說,“最濃的迷霧升起來的時候。”
白芷探頭看了一眼,鐵筆差點戳到紙上:“這不合規矩啊!安神藥引都是定量配給,多領一錢都會被記檔,他們一下子拿三個月的……要麼是上面有人批了特令,要麼是——”
“他們不需要遵守規矩了。”我說。
屋裡又靜下來。
謝明棠將藥杵重新掛回腰間,聲音低了些:“既然有了入口,就得有人進去。”
我看向他。
他沒回避:“你最合適。你懂醫理,能辨藥性,若以藥官身份混入,最不易露餡。”
“我同意。”我說,“但需要掩護。一旦我在裡面出事,外面得有人接應。”
“我會調靈樞司的人在外圍巡防,名義上是查疫病復發,實際上盯住總署動靜。”他頓了頓,“若有異動,立刻收網。”
白芷舉手:“那我呢?我能幹啥?”
“你先別急。”我說,“等我拿到具體集會日期,你再開始做偽裝道具。腰牌、文書、聲音模擬器……全要新的。”
她眼睛發亮:“真的?我可以做個會變聲的銅雀!你一捏翅膀,它就替你說話——”
“先畫圖。”我強調,“只准畫圖。”
她撇嘴,但還是乖乖低頭繼續寫寫畫畫。
我坐回案前,指尖仍壓在“天樞”位上。銅盤下的震動似乎比剛才重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醒來。
謝明棠閉目靠在椅上,藥杵橫放在膝頭,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可我知道他沒睡。他只是在想事,像一鍋溫水,表面不動,底下早就滾了。
白芷的鐵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停下來吹一下筆尖,像是怕它太燙。
我沒再說話,只把耳墜輕輕一撥,讓玉墜垂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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