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銅盤下的震動還殘留在指尖，我沒吹滅那支熄了的蠟燭，首接站起身。風從窗縫鑽進來，把紙頁掀得嘩啦響，星圖上“天樞”偏移的位置像塊陳年疤，看得人心裡發緊。
我捲起星圖塞進暗匣，轉身就走。白芷一把拽住我袖子：“哎你去哪兒？我們不是還得商量怎麼混進去？”
“沒時間商量了。”我說，“只有三天。黃司集會定在後日子時，藥引申領冊上有印戳日期，差一天都進不了門。”
她愣了一下，隨即跳起來拍手：“我就知道要動手！材料呢？圖紙呢？你說個數，我現在就能開工！”
血竭己經在牆角卸下外袍，露出藏在夾層裡的十二把飛刀。他默默把刀排在桌上，眼神掃過來——意思是：我隨時能上。
我從懷中取出那張從太醫院順出來的黃司藥單殘頁，遞給白芷：“用這個做身份底本。找兩個最近調離的低階藥吏，姓名、籍貫、入司年限都要對得上檔。”
白芷接過紙條，眼睛亮得像擦過的銅鏡：“懂了，假人設要真檔案撐著，不然一問三不知就得露餡。”她立刻翻出工具箱，鐵筆咔噠一聲彈出，開始在紙上畫結構圖，“腰牌得能變樣，最好碰一下機關就換印鑑，再加個傳音的玩意兒，你裡頭說話，我在外頭聽著。”
“傳音筒藏髮簪裡。”我指了指自己髮間那支累絲銀簪，“空心的，平時裝藥粉，現在改線路。”
“小意思。”她咧嘴一笑，順手拆了臺舊脈診儀，銅片叮噹落地，“這玩意兒早該退休了，正好捐軀報國。”
我看了眼角落的沙漏，催她：“明早之前必須做完。青黛快到了，她負責改臉。”
話音剛落，門軸輕響。青黛提著個油布包進來，臉上還帶著脂粉香，像是剛從哪座酒樓脫身。她衝我點頭，開啟包袱，一層層攤開仿膚蠟、染色膏、薄絹拓模。“名單給我。”她說，“我要照著真人模樣改。”
我把另一份謄抄的人事調令遞過去。她快速掃了一眼，挑眉：“這兩個名字上月就被調去邊鎮了，沒人見過新面孔，合適。”
她轉向我：“坐好，別動。”
我坐下，她捏住我下巴左右端詳，嘴裡唸叨：“眉骨太高，一眼就認得出是你。得壓平點。鼻樑也太挺，改成塌一點的山根，唇形收窄，說話時少露牙。”她一邊說一邊拿蠟塊比劃，“素灰褶裙配黃司佩巾，低頭走路，聲音壓低兩度——記住了，你是那種幹了十年雜活還沒升職的老實人，不惹眼，也不愛答話。”
我又看向血竭：“你那邊呢？”
他指了指左臉的火焰疤。那是火藥炸營時留下的，洗都洗不掉。
青黛繞著他走一圈，點頭：“燙傷痕跡更自然。改成灶臺事故，老卒常見。再給你灌點啞藥，說話聲像破風箱，誰也不會多問。”
血竭點頭同意。
白芷那邊己經焊好了第一件機關。她舉起一塊銅牌，在燈下翻轉：正面是太醫院醫官印，反手一按機關，咔地彈出一層新殼，變成“黃司醫務副使”字樣。“防偽紋路我都刻好了，火漆印也能模擬。”她得意地說，“還給你做了個自毀火絨匣，塞袖口內襯裡。要是被人搜身，一擠就燃，三秒燒乾淨。”
“傳音筒呢？”
她從髮簪裡抽出一根細銅絲，接在耳墜上：“你現在說一句試試。”
我低聲說：“聽得到嗎？”
她耳朵貼在另一根連著銅盒的管子上，笑出聲：“清楚得很，跟在我耳邊嘮嗑似的。”
“那就再試一遍流程。”我說。
我們移到暗坊中央。白芷扮成守衛，青黛演文書官，輪流查驗我和血竭的身份。第一次，腰牌切換慢了半拍，被“守衛”攔下；第二次，我說話時忘了壓嗓音，被“巡查使”質疑；第三次，血竭站位太靠前，像主子不是隨從。
“你得落後半步。”青黛糾正，“頭低著，手垂著，眼神掃地面，別亂看。你是影子，不是人。”
血竭重新調整姿勢，這次像個真正的老卒。
我練習低頭答話，模仿那種畏縮的語氣。青黛還讓我寫幾行字，對照原主筆跡修整握筆角度。她嘖了一聲：“你寫字還是太利落，得抖兩下，顯得手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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