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隱閣屋頂掠過，吹動簷角那片枯葉，血竭眼皮都沒抬一下。我站在密室門口，藥囊沉在腰側，耳墜在轉，一圈，又一圈。
“都到齊了。”我說。
裴無涯正坐在案邊把玩一對翡翠核桃，聽見這話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勾：“我以為還得等你喝完那碗濃茶。”
“己經喝了。”我把空瓷杯擱在桌上，“三刻鐘前的事。”
謝明棠站在我左手邊，青玉藥杵橫在臂彎裡，陸沉舟一身輕鎧立於門側，白芷蹲在角落擺弄機關鳥的翅膀，血竭沒進來，他在屋頂守著，十二把刀整整齊齊排在瓦上，最後一把壓著那片葉子——葉不動，則敵未至。
我展開地圖，鋪在鐵架上，絹帛發出輕微的響聲。
“信不在多，在準。”我拿銀針挑起一角，“昨夜銅鈴盟約己成，今日在此者，皆知全盤。若有外洩，不必查，只看誰先動一步。”
沒人接話，但氣氛鬆了一寸。
我用銀針釘下第一枚標記：“東市酒樓為眼，裴無涯坐鎮，盯住巡街換崗時間，口令變更即報。”
他點點頭，核桃在掌心敲了兩下，“早備好了，今早茶博士多喝了半壺酒，話也多了三句。”
第二針落下：“北院演武場設三套撤離路線，陸沉舟主控護衛排程，雙人錯位制執行，口令每日三變。”
陸沉舟應聲抱拳，鎧甲輕響，“五名老卒己入編，斷親絕家，可用。”
第三針：“機房出六隻鐵皮鳥，同投六處坊市，白芷負責終檢啟動。”
“修好了！”她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銅鏡，“機油被人摻過水，齒輪卡了一下，但我換了芯子，現在順溜得很！還加了鈴片——”她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銅，“七道刻痕，咱們的。”
第西針：“太醫院為後援樞紐，謝明棠持雙線排程權，若遇貴人問診牽制，代班名錄己列，應急藥方三日量備妥。”
他輕輕點頭，藥杵微傾，“杵在此，人亦在。若事急，她可持此物調外圍醫役。”
第五針：“地窖由血竭專守，青枝一日不倒，警戒不撤。一旦異動，即刻示警，不得遲疑。”
屋頂傳來一聲極輕的“是”，像是風吹過瓦縫。
第六針落下，正中集市位置。六點連線，閉環成圈。
“明日辰時三刻，鐵皮鳥起飛。”我收起銀針，插回頭髮，“傳一句話：霧未散，人未亡，事未成——何談收場？飛到即焚，不留痕跡。”
白芷跳起來跑向機房：“我去再試一遍！”
裴無涯起身撣了撣袖子：“我去酒樓佔個靠窗的位置，順便聽聽有沒有人想賭我輸。”
陸沉舟整了整刀柄：“我去看看新路線上的暗樁埋得牢不牢。”
謝明棠沒動，看了我一眼：“你呢？”
“我去藥廬補點藥。”我說，“子時快到了，得再喝一碗濃茶。”
他頓了頓，低聲道：“別熬太狠。”
我沒答，轉身往外走。
藥廬裡光線昏靜，藥爐溫著，我揭開蓋子，倒入新磨的提神散。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我摩挲著耳墜，轉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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