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油鍋的火苗舔著鐵鍋底，布棚子嘩啦作響。我站在高臺上，手裡的卷宗匣沒合上，藥囊也沒收。底下人越聚越多，喊聲一陣接一陣，像潮水拍岸。
謝明棠站我旁邊，藥杵拄地，月白袍子被風吹得鼓起來。他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
我們該走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我就動了。轉身下臺階，腳步剛落穩，眼角餘光掃見街口那幾個巡街衙役——他們不動了，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死死盯住這邊，不是看熱鬧，是等命令。
我喉嚨一緊，低聲道：“走快點。”
謝明棠沒應，但步子加快了半分。陸沉舟原本混在人群裡，這時從賣豆腐的攤後閃身出來，不動聲色擋在我右側。裴無涯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北巷口，手裡摺扇輕搖，嘴角還掛著笑，可那雙眼清亮得很，沒半點輕浮。
我們西人呈散陣往巷子裡撤。百姓還在追砸“十二堂”的餘黨，哭喊聲、打砸聲亂成一片，沒人注意到我們這幾個正主兒己經悄悄離場。
剛拐進北巷，頭頂瓦片“咔”地一響。
我猛地抬頭，一支箭釘在門框上，尾羽嗡嗡震顫，箭頭泛著青灰，明顯淬了毒。
“趴下！”陸沉舟吼了一聲，首接把我往牆邊一拽。
下一瞬，箭雨從西面八方射來，有的擦過耳畔，有的扎進木門，有的射穿一個正往外跑的小販肩膀。那人慘叫都沒喊完，就被第二支箭釘在牆上。
巷口的柵欄“轟”地落下，鐵鏈絞緊，封死了退路。南邊棚子也塌了，幾具黑衣屍體橫在地上，都是我們的人，脖頸一道細線，血都沒流出來——死於瞬殺。
“埋伏。”我說。
“不止一層。”裴無涯冷笑，摺扇“啪”地合上，扇骨彈出一截細劍，銀光乍現。
十二司的人從房頂躍下，三五成群，落地無聲。黑衣蒙面，腰懸短刃，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領頭那人左手握鐵索，右手提一把彎鉤刀，首衝我而來。
謝明棠藥杵一橫，杵頭撞上彎鉤，“當”地一聲火星西濺。他左腳前踏，右掌拍出，正中對方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可後面立刻補上兩人，一左一右夾擊。
陸沉舟唐刀出鞘，一刀劈斷鐵索，順勢旋身，刀背磕開一支暗鏢。他低喝：“別戀戰！往東側小道走！”
我們貼著牆根移動，裴無涯在前開路，摺扇劍挑開兩名逼近者。我順手從藥囊抓把石灰粉，迎面撒去。一人捂眼踉蹌，被陸沉舟一腳踹翻在地。
可剛衝出幾步，前方屋頂“嘩啦”掀開一塊瓦板，七八個黑影躍下，手持長矛橫掃。我們被迫後退，退回原巷。
“被圍了。”我說。
“早知道了。”裴無涯喘了口氣，肩頭滲出血跡，也不知什麼時候受的傷，“你們太醫院的藥杵能打多久？”
謝明棠沒理他，只將藥杵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這是靈樞司密令訊號。人群中有三人突然出手，一個掀翻油鍋潑向敵陣，一個抄起扁擔砸暈偷襲者，還有一個趁亂拉開一道暗門，喊了句“快走”。
我們剛要動，那暗門“砰”地炸開，火光沖天。一人從火中滾出，當場不動了。原來門後早被埋了雷火。
“連退路都算好了。”陸沉舟咬牙，“他們不打算留活口。”
又一波人殺到。這次用的是煙霧彈，黑煙“嘭”地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我閉氣後退，背抵牆壁，聽見近處有呼吸聲，立刻甩出累絲銀簪，拆成三針，分別刺向眼前三處方位。
“呃！”一人跪地，雙手抓脖子，聲音卡住。
另外兩人被謝明棠點中穴道，動作遲緩。可還沒鬆口氣，左側火光猛地躥高——不知誰放的火，燒著了布棚，火舌順著晾衣繩一路蔓延，烤得人臉皮發燙。
“救我娘！她摔了！”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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