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了。”旁邊賣糖糕的接過話，“額頭燙手，喂不下水。”
我伸手試溫，指尖剛碰上額頭，那婦人猛地往後一躲。
“我不信你！”她吼，“誰知道你是不是又要拿我家郎君試藥！”
我收回手，沒爭辯。從銀簪上拆下一根針，在拇指尖扎了一下，血珠冒出來。我在孩子眉心輕輕一點，留下個小紅印。
“若我真要害他，這一針就能讓他昏睡三日醒不過來。”我說，“但我點了它，是讓你們記住——我現在碰過他，是公開的，當著所有人的面。若有異狀，便是他人所為，與我無關。”
人群靜了幾息。
然後，那老農走上前，把自家的粗陶碗遞給我。“喝水。”他說，“我剛打的井水，乾淨。”
我接過，喝了一半，剩下半碗潑在地上。泥地立刻洇出一圈溼痕。
“現在你們知道，我沒在水裡動手腳。”我說，“接下來我要給孩子診脈，誰想看，可以靠前。”
沒人再喊。
我搭上孩子手腕，脈象滑數有力，是實熱。翻眼瞼，紅赤，舌苔厚黃。尋常風熱入裡，不算難治。
“家裡有沒有淡竹葉？或者蘆根？”我問。
婦人遲疑著點頭。
“煮水給他喝，一次一小盅，兩刻鐘一次。明早若還不退，再來找我。”我站起身，“我不收錢。太醫院有補貼，貧戶用藥記賬，年底統一免。”
老農突然大聲說：“我作證！去年冬天我摔斷腿，她親自送藥上門，連診金都退回來了！”
又有兩個人走出來，說是親眷吃過我開的方子，確實見效快，還不貴。
人群開始分成了兩撥。一撥慢慢圍上來，有人掏出病歷本，有人抱著咳嗽的老人，試探著問能不能瞧一眼。另一撥則往後退，幾個蒙面人躲在布幌子後頭嘀咕：“別信，肯定是收買了人……”
我沒去聽。
謝明棠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街角暗巷，正和陸沉舟低聲說話。我望過去時，陸沉舟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謝明棠道：“有人信，是火種；不信者多，是寒風。火不怕風，只要不熄。”
謝明棠沒應聲，只是把手裡的告示捲了卷，塞進袖中。臨走前，他回頭看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耳墜上一瞬，然後轉身走了。
日頭爬上了屋脊。
我依舊站在原地，藥囊帶被我攥得有些發皺。耳邊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童謠，斷斷續續，換了個調子，但歌詞沒變。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耳墜，轉了一圈，又一圈。
有個穿灰布衫的男人擠進來，遞上一張泛黃的紙。“我娘昨兒半夜喘不上氣，您開的蘇合香丸……救回來了。”他聲音不大，“我不識字，但我知道，你是真的。”
我把那張紙接過來，沒看內容，只輕輕放進藥囊最外層。
下一個排隊的人己經伸出了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