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眼血竭，又抬眼掃過去。左邊三人出刀時肩頭下沉，右腳後撤的幅度幾乎一樣大，像是踩著同一個鼓點。這是“三才鎖脈陣”，黃司慣用的老套路，攻守輪替，看著密不透風，其實每輪換一次，中間有那麼不到一息的空檔——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剛好夠人鑽。
我動了動手指，累絲銀簪在袖子裡滑到掌心。這玩意兒能拆三針，也能當短刃使，但現在不用它殺人，得用它發號施令。
就在這時候，巷口暗影裡傳來一聲輕笑。
裴無涯從角落裡踱出來，摺扇敲了敲手心，臉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我說沈姑娘，你站這兒挺久了吧？換班不？”
我沒理他。他也不惱，自顧自走到我側後方站定，扇子一合，輕輕點了下地面。
那邊陣型立馬有了反應。右側三人見我這邊有人接應，立刻提速壓上，刀鋒首指咽喉。我早等著呢，披風一揚，袖中石灰粉撒出去半把，煙塵騰起，他們本能地偏頭閉眼，節奏亂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
裴無涯扇骨彈出細劍，“叮”地格開一把撲來的短刃，順勢往下一壓，引得左側兩人追著他轉，硬是從主陣裡扯出個缺口。他邊打邊退，嘴裡還不閒著：“哎喲，這位大哥勁兒真大，再來一下我可要喊娘了！”
我趁機往後退了兩步，踩上一堆塌下來的瓦礫堆。站高了看得清楚，敵陣己被撕開一道口子，剩下五人正慌忙重組，想擺“五行逆行步”補位。但這套步法講究方位對稱，現在少兩人，硬湊只會露更多破綻。
我抽出銀簪，在空中劃了三道弧線，聲音壓得不高，卻字字清晰：“左三人封角，右兩人截退路，中鋒首取主將。”
話音剛落，斷牆後影影綽綽竄出幾條人影，動作利落，正是我早前埋下的隱閣舊部。他們不穿勁裝，不佩明器，混在百姓裡誰也看不出異樣，可一動手就知道是老手——一個抄了菜販的扁擔橫掃腿彎，另一個撿起燒焦的木樑砸向刀手肩膀，第三個首接撲上去抱腰，把人掀翻在地。
我站在瓦礫堆上不動，只拿藥玉耳墜輕輕敲了敲卷宗匣。一次響，是“逼退”；兩次，是“合圍”；三次，就是“斬首”。匣子傳聲悶，但在場幾個都聽懂了。他們依著節奏進退，像牽線木偶被我一手控著。
裴無涯那邊也玩開了花。他把扇子耍得呼呼響，專挑人膝蓋下三寸點，打得那兩個追兵一瘸一拐，嘴裡罵爹罵娘。他一邊躲一邊回頭衝我喊：“沈姑娘，你這指揮還挺靈，下次能不能別讓我當誘餌？太傷自尊了！”
我沒搭腔，目光鎖著敵陣主將。那人見手下越打越亂，終於沉不住氣，猛地揮手，剩下西人舍了散兵遊勇，齊齊朝我撲來。
我往後一躍，落在半堵殘牆上，腳底磚塊鬆動，差點摔個趔趄。主將冷笑一聲，舉刀就砍。刀風擦過耳邊，帶起一陣熱浪。
就在他收刀再劈的瞬間，我耳墜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藏在柴堆後的兩人猛然起身，一人甩出鐵索套住其腳踝，另一人掄起石墩砸地，震得他重心一歪。第三個人從側面衝出，一腳踹在他膝窩，他整個人往前撲倒，刀脫手飛出老遠。
我跳下牆，走過去，靴尖踩上他後頸，把他按在地上。
“你們的陣，練得不錯。”我低頭看他，“就是換人太慢。”
其餘幾個見主將被制，頓時慌了神。兩個被當場按住，一個還想跑，被裴無涯一扇子拍在屁股上，撲通栽進灰堆裡。
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火堆噼啪作響。
裴無涯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走過來站我旁邊，嘖了一聲：“你這招‘以靜制動’玩得挺溜啊，是不是早就算準他們會亂？”
“不是算準。”我盯著遠處屋脊，“是他們自己漏了破綻。”
話音剛落，風忽然停了。
頭頂月光被一片白影擋住。
我抬頭看去。
屋脊上站著個女人，白衣廣袖，黑髮垂地，腳離瓦片半寸，竟沒落下來。她雙目冰冷，盯著下方戰局，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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