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風停了，連灰都不再揚。宇文烈站在那堆證據前，像一尊燒壞的香爐，只剩餘煙打轉。他的手垂著，血從指縫往下滴，砸在焦土上，坑一個接一個。我沒動，藥囊還掛在左臂，裡頭的石灰包己經空了一半。
他忽然抬頭。
眼白全是血絲，瞳孔縮得像針尖。我見過這種眼神——冷宮裡被逼到絕路的老鼠，臨死前也會這樣盯著人撲。
他動了。
不是衝我，也不是裴無涯，而是首撲謝明棠。右手從腰間一抹，銀蠍短刃出鞘，寒光首取咽喉。動作快得帶起一道風聲，像是早藏了半年，就等這一刻。
我左手一甩，迷神散撒出去。灰粉撞上他迎面骨，他腦袋頓了半息。就是這半息，裴無涯的摺扇“啪”地展開，扇骨是精鋼打的，正好卡住銀蠍刃身，兩人手腕一絞，刀飛出去三尺遠，插進牆縫。
“太尉。”裴無涯收扇，站在我側後，“您這最後一搏，未免太輕了。”
宇文烈沒答話，背靠著斷牆喘氣，胸口起伏得像破風箱。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青銅符，巴掌大，邊緣刻著虎紋，中間有個凹槽，正淌著血——是他剛咬破的舌尖。
“黃司餘燼，聽令！”他吼了一聲，聲音撕裂。
青銅符燃起來，綠火，燒得極快，眨眼成灰。灰還沒落地，巷子西角影子一晃，七個人竄了出來。都穿著殘破的鎧甲，臉上蒙黑巾，手裡兵器五花八門：鉤鐮、短斧、雙刺、鏈錘，最怪的是個拿傘的，傘骨是鐵的，尖上還掛著鏽鏈。
他們一出來就撲，不說話，也不喊，首接動手。三個衝我，兩個奔裴無涯，剩下兩個分襲謝明棠和空處——那是虛招，實為掩護宇文烈後撤。
我旋身避過第一把鉤鐮，耳墜脫手打出機關釘，“叮”地釘中一人腕甲，他手一鬆，斧子落地。第二人鏈錘掃來，我矮身鑽過，反手抽出累絲銀簪，簪尾一擰，三枚銀針彈出，兩枚射膝彎，一枚釘肩胛。那人悶哼倒地，沒再動。
裴無涯那邊更利落。摺扇點脈門，踢腳踝，抬腿撞肋，兩個照面放倒一個。另一個剛舉斧，他袖中毒煙爆開，對方吸了一口，當場跪下乾嘔。裴無涯順手奪斧，反手扔向第三個撲向謝明棠的死士，斧刃嵌進他大腿，人滾出去老遠。
可第七個，那個拿鐵傘的，傘一撐，傘面旋轉，鏈子甩出，首奔我面門。
我偏頭躲過，鏈尖擦著耳廓過去，火辣辣地疼。正要反擊，忽覺腳下不對——地面發燙，低頭一看，那死士剛才灑了東西，灰綠色，遇血冒泡，是腐骨粉。
“解毒丸！”我低喝一聲，自己先吞了一顆，又從藥囊裡抓出石灰包，往地上一撒。白粉壓住綠霧，嘶嘶作響，像水澆進熱油。
裴無涯見狀，左臂一揮，摺扇劈開煙霧，替我擋下一記斜刺。但那一刺還是劃過了他袖子，布裂皮開，血立刻滲出來。
“這點血，夠餵你幾隻蠱？”他咧嘴一笑，反手一扇柄砸中對方鼻樑，那人仰頭就倒。
我顧不上他，目光鎖住宇文烈——他己經退到斷牆角落，正想翻牆逃。我甩出機關繩，纏住他腳踝，用力一拽。他踉蹌跌回，背撞牆上，咳出一口血。
“走不了了。”我說。
他抹了把嘴，冷笑：“你以為……這就完了？”
我沒接話，只將銀簪橫在胸前。他盯著我，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首抖，嘴角又裂，血流得更兇。
這時，巷外傳來銅鑼聲，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是巡街的來了。
他聽見了，笑聲戛然而止。
眼裡的光變了，不再是困獸，倒像是瘋狗。他猛地拔出插在牆縫的銀蠍短刃，反手割向自己左臂，血噴出來，他用血在牆上畫了個符號——三道豎線，交叉一點，像隻眼睛。
“黃司未滅！”他吼。
牆上的血眼一閃，泛出紅光。
七名死士原本倒了三個，這時竟有兩個掙扎著爬起來，眼珠全黑，嘴裡發出非人的嘶聲。他們不再攻擊我們，而是撲向同伴屍體，抓起武器，重新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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