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壓在屋簷上，像撒了層薄鹽。我站在巷口，聽見百姓的歡呼滾過街巷，驚起一群宿鳥。裴無涯靠牆坐著，手裡核桃輕輕轉動，看了我一眼：“你不喝濃茶了？”
“今天不用。”我說。
他笑了笑，沒再問。
謝明棠收起虎符，走過來站在我另一邊。我們三個都沒說話，看著人群點燈、相擁、哭笑，像一場遲來的年節。遠處傳來雞叫。
不到兩個時辰，皇城東苑己擺開宴席。陸沉舟調了禁軍把守西門，不是防人闖入，是防咱們這群人太吵驚了皇上清夢。他說：“今兒不歸班，酒管夠，話也管夠。”說完自己先笑了，臉上那道疤跟著一扯，倒不像刀刻的，像小時候摔破碗後拿膠水粘過的舊痕。
白芷不知從哪兒翻出一身大紅胡服，銅鈴綴得比平日多兩串，一動就叮噹響。“少閣主！”她隔著幾張桌子衝我喊，“我給你做了新藥囊！加了三層夾板，能藏八種毒粉，還能彈出機關釘！”
我低頭看自己腰間——還是那個舊的，邊角磨得發白，藥玉耳墜安靜地掛在上面，沒轉一下。
“等你用舊的那個裝滿灰的時候，新的再換。”我說。
她咧嘴一笑，舉起酒杯朝我晃了晃，轉頭又去逗血竭：“你信不信我能把你那把飛刀形狀的茶匙改成會動的？”
血竭沒吭聲，只把杯中酒慢慢灑了一小半在地上。那是給沒到場的人喝的。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動作輕得像風吹過草尖。
謝明棠起身時，沒人說話。他也沒敲杯子，只是把月白袍袖理了理，大家就知道有話要說。
“昨夜抓到的是一個人。”他開口，“但破局的是六個人。”
我剛端起的酒杯頓了一下。
“沈醫官查證三晝夜，從疫區暗檔房挖出黃司密錄；裴老闆連夜送來火場殘片比對兵籍；陸統領放行密道，讓證據能在天亮前送到我手上；白姑娘做的青銅羅盤提前兩天鎖定宇文烈蹤跡；血竭替我們擋了三次埋伏。”他頓了頓，“至於我？我只是把該貼的告示，按時貼了出去。”
底下有人笑出聲。
“所以別說什麼‘全靠沈醫官’。”他目光掃過來，“功勞簿上寫的是‘靈樞司協同隱閣’，不是某一個名字。”
裴無涯這時扇子一展，敲了敲掌心：“說得我都想給自己發個獎狀了。”
“你早領了。”謝明棠淡淡道，“上個月批的免稅文書，玄司名下十七家鋪子，一個銅板沒交。”
“哎，那不是生意嘛。”裴無涯攤手，“我這也是為國庫省稅吏力氣。”
這回連血竭都嘴角一抽。
白芷突然站起來，蹦到椅子上，差點撞翻一盤蒸蟹。“你們知道最嚇人的是哪次嗎？”她大聲說，“就是第三百二十七章！少閣主在西嶺地窟裡，一邊聽亡魂說話，一邊解機關鎖，結果腳下一滑——”
我立刻伸手去按耳墜，才發現她說的是三百二十七章的事。
“她整個人懸在半空！”白芷張牙舞爪地比劃，“下面全是毒刺，上面繩子快斷了，我就在對面崖壁上擰機關，手抖得跟篩糠一樣！最後咔噠一聲——”她猛地拍掌，“鎖開了！她蕩過去落地那一瞬，我還以為她要摔，結果她順手從懷裡掏出一碗藥，說‘正好試下新方子’！”
滿座鬨然大笑。
我瞪她：“那碗藥是你配錯劑量的，差點讓我吐血。”
“可你沒吐啊！”她跳下來，湊近我，“你還說‘剛好壓住脈象反噬’。”
“那是咬著舌頭頂過去的。”
裴無涯慢悠悠接話：“我記得更早的。某位女醫官第一次跟我合作，非說我書房裡的青瓷瓶有毒，非要拆開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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