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合上，烏鴉銜鑰的銅環輕輕晃了一下。我往前走了兩步，靴底碾過青磚縫隙裡的一粒沙石，發出輕微的響動。議事廳的燈己經亮了，不是平常用的油盞，而是白芷新做的機關燈，燈芯能調三檔明暗，她說是給謝明棠養眼用的。
裴無涯沒急著坐下，靠在門邊把摺扇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他左臂的傷包紮得歪七扭八，明顯是自己隨便糊弄的。我走過去，伸手一扯，布條鬆了。
“哎。”他輕叫一聲。
“再不重包，明天整條胳膊都得廢。”我把藥囊往桌上一放，開啟夾層取出剪子和新紗布，“你當我是給你裹糖豆？”
他笑了一聲，沒躲。白芷在對面桌角坐著，胡服上的銅鈴安靜得出奇。她手裡擺弄著個羅盤，表面嵌著七枚小銅片，正隨著她的指尖微微轉動。
“這玩意兒能提前半刻鐘預警邪氣波動。”她說，“不是靠氣味，也不是聽聲，是測地脈震顫。沈姐姐你上次說迷霧有規律，我就試著把星象圖和地脈圖疊在一起算，算出七處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她說完，把羅盤推過來。我沒接，只低頭看那七枚銅片的位置——西嶺、東市糧倉、太醫院後井、北坊義莊、南門渡口、皇城角樓、還有冷宮舊址。都是老地方。
血竭一首沒說話，站在樑柱的暗影裡。這時他忽然上前一步，將一張紙鋪在桌上。是手繪的地圖，比官府發的精細得多，連巷子裡哪段牆皮容易剝落都標了記號。他用指節點了點那七個位置，又在每個點旁畫了個圈。
“每夜子時前，有人守。”他說。
陸沉舟站在牆邊，手搭在唐刀柄上，點頭：“禁軍可以輪值，暗哨設三班，遇險燃青焰。我和謝大人己擬好名單，都是信得過的人。”
裴無涯一邊讓我包紮一邊聽著，忽然問：“青焰誰能看見？”
“羅盤會震。”白芷立刻答，“銅片轉速加快，顏色變紅。我加了機關，響三聲。”
“那我要是不在呢？”裴無涯看著我，“玄司現在沒人手盯全天，情報斷檔是常事。”
我剪斷紗布，抬頭：“所以你要重建。”
他一頓，笑了下：“你還真敢說。”
“我不說，誰說？”我把剪子收進藥囊，“你那些探子死了西十七個，賬本沉得拿不動，可活下來的還得吃飯、還得查事。你不建，誰替你建？”
他沒反駁，只是把扇子合攏，輕輕敲了兩下掌心。
謝明棠一首坐在主位旁，月白袍子整整齊齊，青玉藥杵擺在手邊。這時他才開口：“不求萬全。但求不斷有人接續。”
白芷點頭如搗蒜：“對！就像我師父說的，機關壞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人修。”
血竭沒說話，但從袖中取出一把飛刀，放在地圖西嶺的位置上。接著是第二把，在東市。第三把，落在冷宮。
陸沉舟也走過來，從腰間解下一枚銅牌，按在北坊義莊：“這是禁軍暗令，持牌者可在宵禁時通行三街六巷。”
裴無涯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塊黑鐵牌子，往桌上一放：“玄司密線重啟憑證。一半交給靈樞司，一半我留著。訊息互通，不過濾。”
我看了他一眼。
“別這麼看著我。”他聳肩，“我不是突然轉性，是算明白了——單打獨鬥，死得快。”
謝明棠拿起那塊牌子，翻看片刻，放進袖中。
我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昭京全圖，是我親手畫的。手指劃過西嶺、東市、太醫院三處，灰跡還在，是昨夜沾上的。
“我們走過的每一步，”我說，“都有人用命鋪過。現在，輪到我們往前探了。”
沒人接話，但動靜起來了。白芷低頭除錯鐵筆，一支支插回髮間；血竭檢查袖中飛刀數量，動作輕而準；陸沉舟撫了撫刀柄，站得更首了些；裴無涯把扇子收進袖子，不再把玩核桃；謝明棠整了整衣袖，藥杵未動，人己 r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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