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太醫院後巷的青石板上,袖子裡那封江南急報還沒拆。陽光照在肩頭,暖得有點發燙,左耳的傷口還在抽著疼,像有隻螞蟻順著骨頭縫往腦袋裡爬。
巷口傳來撲稜聲,一隻機關鳥從牆頭掠過,翅膀拍得急,落地時腿一歪,差點栽進排水溝。它站穩了,咔噠咔噠抖了抖關節,嘴裡的火漆信掉在地上,正好滾到我腳邊。
我沒彎腰撿。
白芷衝進來的時候差點踩上去。她一頭撞進巷子,髮間七支鐵筆叮噹亂響,手裡攥著那塊青銅羅盤,臉都跑紅了。
“動了!”她喘得像剛被狗追完,“又動了!這次是西邊!”
我低頭看羅盤。指標卡在正西方向,紋絲不動,表面浮著一層細汗似的霧光。這不對勁。昨夜才破陣,地氣未穩,羅盤不該這麼快就有反應。我伸手碰了下邊緣,銅面冰涼,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我問。
“就在你盯著裴無涯教人認藥那會兒。”她抹了把汗,“我正調機關鳥送藥粉,羅盤突然震起來,差點脫手。”
我抬眼望向藥圃方向。裴無涯還蹲在那兒,手裡捏著斷腸草,衝那群粗布衣的年輕人咧嘴笑:“吃一口,真斷腸。”話音落,他手腕一翻,翡翠核桃轉出個花,另一隻手把草塞進一個愣頭青手裡。
那人接過就聞,猛地咳嗽兩聲,周圍鬨笑成一片。
我邁步往前走,白芷緊跟在後,羅盤貼著我胳膊,一路嗡嗡輕顫。
走到藥圃邊上,笑聲還沒散盡。裴無涯抬頭看見我,笑容沒變,但手裡的核桃突然“咔”一聲裂了條縫。他頓了下,低頭瞧了眼,眉頭都沒皺,首接掰開——裡面卷著一張紙條,極細,墨跡新得能蹭黑手指。
他展開看了一眼,遞給我。
紙上寫:西三十里,沙動如血。
我看完,沒說話,順手塞進袖子,和那封急報擱一塊。
裴無涯把碎核桃殼扔地上,拍了拍手,站起身:“看來今早的課得提前結束。”
他衝那幾個年輕人擺擺手:“都回吧,明天再來。記住,斷腸草外敷治跌打,內服治閻王。”
一群人笑著散了。
白芷舉著羅盤湊近:“東西對上了?”
我點頭。羅盤指西,紙條指西,連風向都偏西南。這不是巧合,是地脈被人動了手腳。可昨夜才清完邪陣,誰這麼快就能在昭京眼皮底下攪動地氣?
我摸了下左耳。空蕩蕩的。耳墜沒了,但我不再覺得堵。只是現在,反而有點癢。
“去舊城遺址。”我說。
裴無涯挑眉:“趕在霧起前?”
“趕在它徹底瘋之前。”
三人出了太醫院,一路往西。街面漸漸冷清,屋舍低矮,到了城西己是廢墟連片。那座地脈石臺半埋在土裡,頂上塌了一角,露出幾根鏽蝕的銅管,據說是前朝測地氣用的。
我走上石臺中央,踩著裂縫站定。白芷在旁邊架起羅盤,指標還在抖,但方向沒變。裴無涯靠在斷柱上,手裡又掏出一對新的翡翠核桃,慢悠悠轉著,眼睛卻盯著地面。
我摘下僅剩的那隻藥玉耳墜,指腹摩挲背面的刻紋——這是母妃留下的東西,機關藏在內環。我緩緩旋轉,聽見耳墜內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鑰匙插進了鎖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