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那種晃，是底下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悶悶地咳了一聲。塵土從石縫裡簌簌冒出來，帶著股鐵鏽味。緊接著，一道灰白色的霧從地縫滲出，貼著地皮蔓延，速度越來越快。
白芷一把抓住我胳膊：“還沒到子時！你怎麼……”
我沒答。霧語者的能力本該在子時自動開啟，可若以血脈為引、耳墜為鑰，強行催動，也能提前喚醒一線低語——代價是反噬更快，聽得不清。
風裡開始有聲音。
先是雜音，像雨點打瓦，接著三個短句斷斷續續飄進來：
“西域妖僧……”
“血祭邊城……”
“速去……”
話音落，我膝蓋一軟，往前踉蹌半步。白芷死死扶住我，手心全是汗。
裴無涯也站首了：“聽清了？”
我喘了口氣，點頭。“三句。完整。”
“西域妖僧？”白芷聲音發緊，“不是說他們三十年前就被驅逐了嗎？”
“驅逐的人，未必殺得乾淨。”裴無涯把核桃收進袖子，語氣輕鬆，像在聊哪家酒樓的菜鹹了，“有些人，專愛在別人墳頭上種花。”
我站穩，把耳墜重新戴上。雖然只剩一隻，但夠用了。
轉身走下石臺時，天色己經變了。東邊的太陽還在，可西邊的雲壓得低，黃濛濛的，像沙塵要來。風捲著土腥味刮過來，吹得藥囊啪啪拍腿。
我摸了下囊口，確認藥材都在。
裴無涯牽了兩匹馬等在路邊，其中一匹鞍上掛著個新羅盤，青銅底座刻著“永不止步”西個小篆。他沒說話，只把韁繩遞過來。
我接過，翻身上馬。馬蹄蹬地，揚起一溜塵。
白芷騎上另一匹，羅盤抱在懷裡，指標仍死死鎖西。
我勒住馬，最後看了眼昭京城。晨光還照在城樓上，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我轉頭，望向西方。
黃沙盡頭，天與地接縫的地方，隱約有黑線蠕動，像是大地裂了口子。
“這次，”我鬆開韁繩，馬兒起步小跑，“我們要趕在霧起前到達。”
馬蹄聲漸快，藥囊在風中獵獵作響。
遠處，一道人影靜坐沙丘，手握飛刀，慢條斯理地擦拭。刀刃映出漫天黃沙，也映出天際那一道正在升起的昏黃霧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