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乾裂的沙地上，揚起一溜黃塵。我勒住韁繩，抬頭看向眼前這座孤零零矗立在荒漠中的邊城。城門半開，像一張沒合攏的嘴，裡頭黑乎乎的，沒人應聲，也沒旗幡飄動。
血竭的飛刀就釘在城門匾額正中，刀身入木三分，穩得晃都不帶晃一下。刀背上刻著三個字：“黃泉路”。
我翻身下馬，藥囊貼著大腿輕拍。這地方不該這麼靜。昨日還有快馬傳報說邊城駐軍一切如常，今日連個站崗的影子都瞧不見。我走近幾步，伸手碰了下刀刃，涼得像是剛從井底撈上來，刀柄上纏的布條還帶著點溼氣——他至少一個時辰前就到了。
“血竭。”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穿透這片死寂。
左側沙丘後轉出一道人影，墨綠勁裝裹著身形，左臉那道火焰疤在日頭下泛著暗紅。他沒說話，只抬手朝城裡指了指，又做了個“有人來過”的手勢：五指張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我知道意思。不止一個人，動作整齊，有組織。
我正要邁步進城，陰影裡忽然走出一人。陸沉舟從門洞深處緩步而出，玄鐵鎧甲蹭著門框發出刺啦一聲響。他右手按在錯金唐刀柄上，刀出鞘半寸，隨即“咔”地收回。
“這不是普通妖僧，是……”
話沒說完，地面猛地一顫。
不是地震那種上下跳，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爬，貼著地皮往前拱。沙土翻湧起來，像是煮沸的粥。緊接著，一個個紅衣僧侶從沙裡鑽出來，腦袋歪斜，脖子僵首，手裡攥著骷髏法杖，眼眶黑洞洞的，沒瞳孔也沒光。
我後退半步，髮間累絲銀簪己拆在手中，三枚銀針並列指間。領頭的那個離我最近，臉上塗著金粉，眉心一點硃砂痣，走得比其他人都慢，也穩。
我出手極快，銀針破風而入，正中他眉心要穴。按理說這一下就算活人也得暈過去，死人更該倒地不動。
可他只是頓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眉心，那根銀針被他夾在指尖，輕輕一彈，掉在地上。
然後他笑了。
嘴角咧到耳根，牙黑得發紫，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磨：“沈家女兒，你終於來了。”
沙地上的紅衣僧群剛要抬腳，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鈴聲。一隻機關鳥從西北方向俯衝而下，翅膀拍得猛烈，尾巴上綁著的油紙卷在風裡啪啪作響。它一頭扎進我懷裡，撞得我後退半步，藥囊磕在腰帶上發出悶響。
我顧不上疼，一把拆開機關鳥的腹腔，抽出裡面的密信。白芷那歪歪扭扭的小字寫在防水油紙上：“妖僧非孤，十二司有應。”底下還壓著一枚銀蠍紋飾，邊緣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從什麼物件上硬摳下來的。
我捏著那枚銀蠍，抬頭看向裴無涯藏身的沙丘。他正慢悠悠走出來，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臉上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可眼神己經冷了下來。他蹲下身，指尖順著地上那些紅衣僧留下的腳印劃了一圈，又點了點他們站立的位置。
“這不是驅屍術。”他說，“是引靈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