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吭聲，低頭盯著沙面。果然，那些腳印連起來像是某種符路，隱隱指向邊城中心。我伸手摸了摸耳墜，指腹蹭過累絲花紋時，心裡突然一緊——這紋路，怎麼有點像小時候母妃給我看過的巫族圖騰？
裴無涯沒再廢話，抽出匕首猛地插進沙地中央。刀刃入土三寸，地面忽然一震，一道暗紅光芒順著沙層蔓延開來，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眨眼工夫，一幅巨大的陣圖浮現在我們腳下：九宮八煞位清晰可見，每一道紅線都由人形烙印連線而成，而邊城百姓聚居的東南角，赫然標著西個小字——“生祭鼎爐”。
“原來他們，要用邊城十萬百姓煉尸解仙！”裴無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割破了風沙。
我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煉尸解仙是禁術裡的禁術，得用活人精魄餵養陣眼，最後把整座城煉成一具通靈巨屍，供施法者駕馭。可這種陣法早就失傳了，怎麼會在邊城重現？而且……誰會這麼幹？
風忽然大了起來，黃沙卷著碎石打在臉上生疼。紅衣僧們圍成一圈，開始齊聲誦經，聲音低啞難聽，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沙暴越聚越厚，眼看就要把整個陣圖蓋住。
我下意識去摸耳墜，想靠它穩住心神。可就在指尖碰到玉面的一瞬，耳墜猛地一顫，竟自己從髮間彈了出來！它在空中轉了個圈，化作一道金光首射陣法中心的沙柱。“砰”地一聲炸開，沙暴被撕出一道口子，天光透進來一瞬。
也就是那一瞬間，子時到了。
迷霧悄無聲息地升了起來，裹著血腥氣往鼻子裡鑽。耳邊響起三句低語，前兩句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水，第三句卻清清楚楚：
“活下去，我的女兒。”
我渾身一僵。
那是母妃的聲音。不是幻覺，不是模仿，就是她臨死前握著我的手說最後一句話時的語氣，一點都沒變。
風還在刮，沙還在飛，可我站在原地動不了。耳墜懸在半空沒回來，金光散在陣圖上，照出一條蜿蜒的血線，首通向邊城地底深處。
風沙灌進喉嚨的時候，我還在盯著那道金光裂開的縫隙。母妃的聲音像根線，一頭扎進我心裡，另一頭拽著我往地底拉。腳底下的陣圖還在動，紅線一跳一跳，跟脈搏似的。
“沈知微！”
一聲喊把我劈回現實。謝明棠從東南角衝過來，藥杵往地上一杵，震得迷霧散開一道口子。他臉色比平時白，手背青筋繃著，但站得穩。
我沒吭聲，只點了點頭。他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知道他要做什麼——救人，不是追魂。
他轉身幾步跨到“生祭鼎爐”那個位置，把藥杵插進裂縫。那杵子通體月白，頂端嵌著一塊灰濛濛的碎玉。剛一接觸地面，玉片突然亮了，像是被什麼吸住了。緊接著，天上雲層裂開一道縫，血紅色的星子排成歪歪扭扭的圖樣，正好對應腳下陣法的走向。
“這杵子……”我喃喃了一句。
“祖上傳下來的。”他咬著牙說，“說是治過瘟病，鎮過地脈。現在看，怕是跟這破陣同根同源。”
